第797章 暖阁融霜兽炭红,将军抛剑学针工 (第2/2页)
眼睛笑道。
“我操心他,你操心我,这不正好吗?”
“有咱们威风凛凛的崇王妃在后头给我撑腰,我这日子过的可太舒坦了。”
江明月被她这话哄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轻斥了一句。
“就你这张嘴会哄人,回头等你肚子大起来,走不动道的时候,有你哭的。”
说完江明月也没把她推开,就这么半边身子让白知月靠着,重新伸手从炕桌上把那个绣绷拿了起来,看向对面的吴静,神色又变的认真起来。
“吴姐姐,别理她,咱们继续,刚才你说的那个回针怎么走来着?”
“你再给我比划一遍,我今天非得把这片荷花叶子给绣出来不可。”
吴静看着这姐妹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眼底满是羡慕与温和的笑意,忙点了点头,拿起自己手里的绣绷,一针一线的继续给江明月示范起来。
暖阁里头,一个耐心教,一个笨拙的学,旁边还歪着一个闭目养神的,倒是一派难得的安宁景致。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暖阁外头的回廊上,忽然响起了一阵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紧接着,守在门外的小琴隔着门帘通传了一声。
“启禀王妃,韩长史带着周凡先生过来了,说是手头有要紧公文,想当面呈给白夫人过目。”
坐在炕沿上的吴静听到自家夫君来了,手里的针线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帘被小琴从外头掀开,寒气还没来得及钻进来,便被屋里的热浪给顶了回去。
身穿官袍的韩风走在前面,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公文册子,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个身穿青布长衫,身形清瘦的年轻书生,怀里同样揣着几本名录,进门之后便规规矩矩的垂下眼帘,目不斜视。
两人跨过门槛,站在地毯边上,齐刷刷的对着炕上的江明月和白知月拱手行礼。
“属下见过王妃,见过白夫人。”
行完礼,韩风直起腰,目光下意识的往旁边扫了一眼,正好对上自家娘子吴静的视线。
吴静看着丈夫冻的有些发红的鼻尖,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便守规矩的垂下头去整理笸箩里的丝线,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插。
江明月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看向二人。
“外头冷,都别杵在门口了,坐下说话吧,小琴,去倒两碗热姜茶过来。”
“谢王妃。”
韩风应了一声,双手捧着最上头那本蓝皮册子,往前走了两步,习惯性的朝着平日里主管王府财政与公文的白知月递了过去。
“白夫人,这是近两个月,滨州与胶州两地各县汇总上来的秋粮入库尾账,还有今冬以工代赈修筑水利,铺设官道的民夫用度明细,请您过目。”
靠在江明月肩上的白知月听到公事,下意识的便睁开了眼,直起身子想要去接那本册子。
谁知她的手才刚伸到半空,江明月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了她的手腕子上。
白知月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江明月。
只见江明月板着一张俏脸,瞪了她一眼,随即把自己手里那个还没绣完的绣绷往吴静怀里一塞,伸手越过白知月,直接从韩风手里把那摞公文册子全给捞了过来,摊在了面前的炕桌上。
“刚才跟你说的话,这么快就当耳旁风给忘了?”
训完白知月,江明月把册子翻开,抬了抬下巴,看向站在下首有些不知所措的韩风。
“韩长史,以后这些文书不用递给她了,直接拿给我看就行,上头写的什么,你拣要紧的跟我说吧。”
白知月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腕子,看着江明月那副端起的王妃架子,嘴角高高扬了起来。
她也不争,顺势把伸出去的手缩回狐裘袖子里,重新往身后的软枕上一靠,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真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韩风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白知月,又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江明月,连忙将视线转向江明月,恭声开口。
“回王妃的话,如今咱们滨,胶二州的秋粮已经全部核验入库完毕。”
“今年风调雨顺,再加上春耕时王爷推广的新式曲辕犁和堆肥之法,两州今年的产粮总数,比去年足足翻了四成半还多。”
“除了按例留足明年开春的种子粮,以及调拨给各营驻军的军粮之外,两州官仓里头的存粮已经彻底堆满了。”
“属下跟左副使商议之后,又在胶州城南,戌城城西新建了十二座大号砖木粮仓,全都封存妥当了。”
江明月低头看着册子上头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她虽然不喜欢朝堂上那些尔虞我诈的弯弯绕绕,但自幼在平陵王府长大,跟着父亲看过不少军需账目,对这些关乎军民温饱的实务并不陌生。
她伸出手指,在册子第三页的一行字上点了点。
“粮仓满了是好事,不过我看着这册子上写着,如今胶州城外还有三千多从南面逃荒过来的流民。”
“虽然眼下都在砖窑和采石场里头干活领工钱,但如今已经到了冬月底,关北的冬天是能冻死人的,他们住的地方都安排妥当了吗?”
韩风闻言,连忙拱手回答。
“王妃虑的极是,这三千多流民,属下上个月就已经让人在城东背风的坡地上,用烧残的次等青砖和黄泥,给他们盖起了四百多间连排的暖棚,里头全都盘了火炕。”
“只是眼下有一桩难处,这些流民来的时候大多只穿着单衣破袄,咱们官库里头的陈年棉絮前些日子已经全都发下去了,如今还差着约莫八百多件过冬的厚棉衣,属下正打算从账上支一笔银子,去城里的几家布庄采买一批成衣发下去。”
江明月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略一思索后便开口。
“不用去布庄买现成的,布庄里的成衣价格贵不说,里头塞的都是些芦花和烂棉絮,根本不抗冻。”
“我记得前些日子北伐回来的时候,从大鬼国王庭和那些贵族部落里头,缴获了足足好几万张羊皮和牛皮,除了挑出最好的给军中做了内衬,剩下的那些带着杂毛的次等皮子,不是全都堆在西城的大库里头吃灰吗?”
韩风一怔。
“王妃的意思是……”
“那些杂毛羊皮虽然做不得战甲,但缝成羊皮袄子,可比什么棉衣都挡风御寒。”
江明月拿起桌上的朱砂笔,在沾了印泥之后,极为利落的在文书末尾画了个勾,抬头看着韩风。
“你回头直接拿着我的条子去西城大库,提两千张杂毛羊皮出来,再从城里的军属和流民妇人里头,招募一批手脚麻利的,让她们帮着把皮子裁成皮袄,每缝一件给她们算十文钱的工钱。”
“这样一来,流民过冬的衣裳有了,城里那些妇人也能在年前多挣几个买盐买肉的铜板,岂不是两全其美?”
韩风点了点头,躬身一礼。
“还是王妃想的周全,属下今日回去便立刻着手去办。”
说完,韩风往旁边退了半步,给身后的周凡让出了位置。
周凡往前迈了一步,由于屋里坐着的都是王府的女主人,这位在秦州聚贤楼敢梗着脖子舌战群儒的布衣秀才,此刻显得有些局促。
“启禀王妃,学生周凡,奉命向王妃禀报敷文书院及各州蒙学堂口的情况。”
江明月把韩风的册子合上放到一边,看向这个苏承锦从秦州特意带回来的年轻人,神色温和了几分。
“周先生不必拘礼,把文书呈上来吧,书院那边近来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