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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朔风忽起霜空里,玉翎横空破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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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8章 朔风忽起霜空里,玉翎横空破雪飞 (第1/2页)

    诸葛凡听完苏知恩这番追问,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他伸手从揽月手里接过那把火钳,慢条斯理的拨弄了一下石炭,溅起几星细碎的火花。

    “知恩如今看文书,倒是越来越精细了,连粮草明账上的窟窿都能一眼瞧出来。”

    诸葛凡放下火钳,抬起头看着下首的两个少年,神色平静。

    “不过这两桩事,你们两个就不必再往下打听了,那五千多名新丁去了哪里,孟晓和朱大宝回胶州领了什么差事,这是王爷在离开关北进京之前,亲自跟白秀还有我定下的。”

    “眼下这步棋还没到掀开盖子的时候,按王爷留下的规矩,莫说是你们两个统领,就算是赵无疆和吕长庚过来问,我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看着两人略显失落的眼神,诸葛凡语气放缓了几分。

    “你们只需知道,这五千人和孟晓他们都在关北境内,干的是顶要紧的正事,等到了明年开春,或是时机成熟的那一天,不用你们问,我自然会把这本账摊开给你们看。”

    苏知恩闻言,立刻收敛了好奇心。

    “既然是殿下亲自布下的暗棋,知恩绝不再向旁人提及半句。”

    苏掠也收回了目光,只要不是打仗的时候不带他玩,管那五千人在哪儿挖土呢。

    话赶话提到了苏承锦,苏知恩与苏掠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看向诸葛凡。

    “先生!”苏知恩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关切,“殿下十月中旬去樊梁城,算算日子,已经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了。”

    “我们这铁狼城地处极北,消息闭塞,只知道前阵子殿下在京城被封了崇王,现下已经是腊月初一,马上就要过年了,殿下那边可曾传信回来,什么时候动身返回关北?”

    听到少年问起苏承锦的归期,诸葛凡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沉凝。

    苏知恩敏锐的捕捉到了诸葛凡神色的变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先生,可是京城那边……出什么变故了?”

    诸葛凡沉默了两息,看着面前这两个苏承锦一手带出来的左膀右臂,没有选择隐瞒。

    “王爷今年冬天,怕是回不来关北了。”

    “就在咱们动身来瀚州前,青萍司从樊梁城传回了最新消息。”

    “十一月初,南地七州以烬州为首的世家豪族,彻底反了。”

    “叛军封锁了南地通往京城的所有官道要隘,还把大皇子妃以及大皇子的遗腹子捧了出来,打着拥立大梁皇长孙,清君侧讨东宫的旗号,短短十几天便裹挟了数万兵马,连下数城。”

    “朝廷最先派去南地清查世家的五千陇西精骑,在烬州界外三十里处中了叛军的埋伏,折损惨重,幸亏临南军从侧翼杀出接应,才退守山口。”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苏知恩和苏掠听的瞳孔微缩。

    大皇子妃当年是怎么从樊梁城大火里活下来的,他们二人作为亲历者岂能忘记,没想到如今竟然在南地被人当成了造反的大旗。

    “那殿下呢?”苏知恩急声追问,“南地世家造反,跟殿下有什么相干?朝廷难不成还想让殿下去给他们擦屁股?”

    诸葛凡叹了口气。

    “前不久圣上亲临明和殿议平叛主帅人选,卓知平领着六部尚书力推东宫,圣上当场下旨,封苏承明为平南大元帅,持天子斧钺,合兵五万南下平叛,赵楼与穆淑英分任左右副帅。”

    说到这里,诸葛凡停顿了一下,迎上苏知恩和苏掠的目光。

    “而在那场朝会上,苏承明主动向圣上请旨,给殿下求了一个行营宗正的虚衔,命殿下随中军大营一同南下。”

    “算算脚程,这会儿王爷已经跟着那五万大军,走在去往秦州的南下官道上了。”

    “行营宗正?虚衔?”

    苏知恩眉头一皱,哪里听不明白这四个字背后的凶险。

    “那不就是不给一兵一卒的兵权,把殿下硬生生绑在苏承明的帅帐眼皮子底下当人质吗?”

    苏掠已经按紧了腰间刀柄,眉头紧皱。

    “那殿下身边带了多少人马?”

    诸葛凡摇了摇头。

    “王爷在点将大典的前两天,已经做主让百里夫人带着连翘杜仲,由二十名亲卫护送北归。”

    “随行还带了王爷留下的交代,只是车队眼下还在赶回胶州的路上,王爷交代了什么后手,得等夫人到了胶州才能知晓。”

    “至于王爷自己身边……除了百里炎,就只有燕鸾平,张静山,丁余,赵杰等不到三十名亲卫。”

    听到这话,两个少年在同一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苏掠死死按住腰间的安北刀,一股子骇然煞气充斥眼眸。

    旁边的苏知恩同样没了平日里温润和善的模样,那张清隽的脸庞冰冷刺骨,一双墨眸里杀机毕露。

    “当初还在樊梁城的时候他就恨不得生吞了殿下,去年更是没少使绊子,如今他手里头捏着整整五万大军,殿下只带三十个人钻进他的中军大营里头,还要去南地那种到处都是反贼的地方,这跟把脖子递到苏承明的刀口底下有什么区别?”

    “先生!”

    苏知恩猛的转过身,面向主位上的诸葛凡,双手抱拳。

    “白龙骑一万将士,战马草料皆在营中,半个时辰内便可披甲集结完毕。”

    “算上玄狼骑。”苏掠眯了眯眼,“两万铁骑日夜兼程,最多半月就能直插中原,绝对能赶在大军出卞州地界之前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两人连诸葛凡的军令都不等了,同时转过身,迈开大步就要往帅帐门外冲去吹响全军集结的牛角号。

    “给我站住!”

    一声厉喝从帅案后方炸响。

    诸葛凡坐在主位上纹丝未动,甚至连手里的水碗都没放下,可那声音里透出的威严与冷厉,却硬生生拽住了苏知恩和苏掠迈向帐门的步子。

    “怎么,我这个左副使说话不管用了?还没拿到殿下的手令,你们两个就要带着两万大军私自出关南下?”

    诸葛凡把水碗重重顿在帅案上,碗里的温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给我坐回去!”

    苏掠站在帐门前三步远的地方,右手依然死死攥着刀柄,偏过头眯眼看向诸葛凡。

    苏知恩回过神看向诸葛凡。

    “先生,知恩明白私调兵马是大忌,可是殿下他……”

    “你们要是现在带着这两万骑兵踏出关北地界半步,不用等苏承明动手,你们两个就是亲手害死殿下的罪魁祸首!”

    诸葛凡一句话直接把苏知恩和苏掠镇在了原地,看到两人僵住,诸葛凡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中,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南方。

    “第一,大梁太祖立朝便有铁律,边军镇守边疆,无圣旨诏书,无兵部勘合虎符,私调一兵一卒跨过藩地界碑入关者,等同谋逆造反,天下共击之!”

    “当年酉州之事便已有苗头,导致殿下现在还背着骂名,更何况因大皇子一事被挑明,如今谁都不知道圣上如今心中所想,如今苏承明手里捧着圣上亲赐的天子斧钺,打着平定南地世家叛乱的旗号,在名分上,那五万大军是堂堂正正的朝廷王师!”

    “你们两个现在带着两万披甲骑兵冲进中原,哪怕你们嘴上喊破了天,可在全天下读书人,在满朝文武,在圣上眼里,那就是崇王趁着南地叛乱,指使关北边军南北夹击,起兵造反!”

    诸葛凡盯着二人的脸,继续逼问。

    “到了那个时候,苏承明甚至都不用找任何借口,当场就能拿着天子斧钺,以崇王谋逆的罪名将王爷就地正法!”

    “那五万原本用来打南地反贼的大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调转枪头,跟你们死磕到底!”

    “你们跑的再快,从铁狼城跑到卞州要半月,苏承明在中军大帐里砍下殿下的脑袋,只需要一息!这笔账,你们算过没有?”

    二人压下心中的激动,默默转过身低头不语。

    “第二!”诸葛凡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你们真以为殿下是个任人宰割的泥菩萨,会傻乎乎的一点防备都没有就往苏承明的套子里钻吗?”

    “青萍司传回来的消息上写的清楚,在点将大典上,苏承明为了演一出千金买马骨的戏码,主动把随军的百里炎封为了先锋骑军将军,把前部整整五千轻骑的指挥实权,亲手交到了百里炎手里。”

    二人闻言抬起头,眼里闪过一道亮光,百里炎是什么身手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诸葛凡看着二人冷静下来的神色,表情也不似刚才那般严肃。

    “不仅百里炎手里握着五千骑兵,此次担任右副帅的临南大将军,在出征前也受了殿下的大人情,于公于私,穆淑英也不会任由东宫乱来。”

    “再加上殿下身边有燕鸾平,张静山这两个家伙,寻常的明枪暗箭,根本近不了殿下的身。”

    说到这里,诸葛凡在帅案上重重敲了一下。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你们以为殿下为什么敢不带关北一兵一卒,单枪匹马跟着苏承明去南地蹚这趟浑水?”

    “殿下最大的底气,不是身边的三十个亲卫,也不是百里炎那五千先锋骑兵,而是此时此刻,稳稳当当坐镇在关北八州与草原之上的你们!是这整整十万按兵不动的安北军百战铁骑!”

    诸葛凡站起身走到苏知恩和苏掠面前,目光灼灼的看着这两个少年。

    “你们给我听清楚了,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待在北面练兵磨刀,不给朝廷抓到半点把柄,苏承明和卓知平在南地动任何歪心思之前,他们都得掂量掂量,一旦王爷在南地出了半点意外,他们挡不挡的住十万发了疯的安北军南下。”

    “只要咱们这十万大军稳稳压在北边,就是悬在东宫头顶上最锋利的一把刀,就是王爷在南地最结实的护身符!反过来,你们要是沉不住气,被人随便使个调虎离山的法子就激的带兵乱跑,那才是真正断了王爷的后路,明白了没有?”

    一番话,字字句句的砸在少年心头。

    大帐内安静极了,只听见两个少年粗重的喘息声。

    苏知恩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眼底那股子因为关心则乱而涌起的狂躁已经彻底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与沉静。

    他弯下腰,对着诸葛凡一揖到底。

    “是知恩被猪油蒙了心,只想着匹夫之勇,差点坏了殿下的全盘大局,把殿下推入万劫不复之地!请先生责罚!”

    旁边的苏掠虽然没像苏知恩那样行大礼,但那只死死攥着刀柄的手,终究还是一点一点松开了。

    苏掠弯下腰,伸手把地上那张被自己踹翻的硬木胡床拎了起来,放回火盆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伸手从木几上抓起刚才没吃完的半块胡饼,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使劲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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