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暗流已动朝堂裂 (第2/2页)
?王爷是宗室至亲,德高望重,若能在这朝堂上立住脚跟,便是社稷之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提一个反字,没有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但司马昱听懂了。
他没有立即回应,站起身,在书房中踱了几步。墙上挂着先祖司马懿、司马昭、司马炎的画像,三位先人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本王不是贪恋权位之人。”司马昱终于开口,“但若真如周公所言,社稷有难,本王不会袖手旁观。”
周闵再次深深一揖:“有王爷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便告辞离去。马车驶出王府时,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王府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灯光映着门前那对石狮,一明一暗。
六月初,江南三郡的局势愈发混乱。
会稽郡山阴县,数百名佃客围住县衙,要求减免田租。县令派人出去安抚,被扔了一身烂菜叶。吴兴郡乌程县,漕运码头上的苦力聚众罢工,堆积如山的粮食在码头上日晒雨淋,无人搬运。义兴郡阳羡县,一处官仓深夜失火,烧毁存粮三千石。火势扑灭后,县尉在灰烬中发现几处人为纵火的痕迹,却查不出是谁干的。
褚裒率五千禁军抵达会稽后,局面勉强稳住了表面。但禁军不可能分驻每一个县,往往禁军一到,闹事者便散了。禁军一走,乱象又起,像是有人在下棋,棋子散落在三郡之间,每一步都踩在官军的空档上。
消息传到寿春时,顾长卿正从广陵回来。他将几份情报摆在祖昭案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古怪。
“公子,江南现在乱得很。会稽、吴兴、义兴那边闹事的百姓,听口音倒有一半是本地人,背后却有乡绅出钱出粮。佃客围衙,每人每日发二十文钱、三升米。苦力罢工,也是一样的价钱。这可不是百姓自发闹得起来的。”
祖昭正在擦拭寒月剑,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滑过,头也不抬地说道。
“陶度和周子明在丹阳和义兴,手里有多少佃客?”
“陶家在丹阳至少有佃客两千户,周子明在义兴也不下一千五百户。”顾长卿顿了顿,“公子觉得是他们?”
祖昭将剑横在膝上,端详着剑锋:“陛下在查田产,他们在煽动民乱。这一来,禁军下地方弹压,他们便可以说陛下派兵镇压百姓,进一步激化矛盾。这是鱼死网破的打法。”
“要不要我派人去查查?”
“查。”祖昭站起身,将寒月剑插入剑鞘,剑鞘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派人盯住陶家和周家的动静。他们是周闵的马前卒,他们的动向就是周闵下一步棋的方向。”
六月初六,周闵在自家密室中,第三次约见了那个从会稽山下来的灰袍道士。
道士道号玄清,五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井。他从袖中取出两只青瓷瓶,与数月前那瓶一模一样,瓶身寸许,蜡封完好。
“此物入水即溶,无色无味,常人饮之毫无异样。唯对心脉虚弱者最为致命,日积月累,心力渐衰,半月之内必见成效。纵是大内太医,也查不出任何毒物痕迹。”
周闵接过瓷瓶,在掌心里掂了掂。两只瓶的分量都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就是这片羽毛,足以翻覆整个大晋的朝局。
“陶敏那边如何?”他问周安。
周安低声道:“已谈妥。陶敏在式乾殿当值,每日亲手为陛下送汤药。汤药由太医署熬制,中间经手三人。陶敏是送药的那个,最后一个。”
周闵沉默了片刻,将其中一只瓷瓶递了过去。
“每次只需三滴,不可多,不可少。多了症状太急,容易惹人起疑。少了见效太慢,我等不起。”
周安双手接过,揣入怀中。他的手很稳,跟在周闵身边三十余年,他见过这位家主无数次雷霆手段,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让他后背发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是,便悄然退了出去。
密室中再次只剩下周闵一人。他将另一只瓷瓶收入暗格,吹灭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孤灯。昏黄灯光将他瘦削的侧脸映在墙上,他面色如常,仿佛方才交代的不是弑君,而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窗外,六月的建康城夜雨初歇,空气闷热潮湿,一场阴谋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