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三十一)千帆 (第1/2页)
警报响起来的时候,东山谷的学校正在上今天最后一堂课。
不是敌袭警报。是另一种更古老的信号——联邦在十几年前建立教育体系时,把这种警报编入了最高通讯协议。三长一短,重复三次。意思是:全体注意,有未知事件发生,所有在册人员立即进入待命状态,等待进一步指令。
十几年来,这个信号从来没有被真正触发过。
此刻它响彻东山谷的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每一块玉米地。正在讲解灵石能量转化的叶博士停下来,粉笔断在手里。他转身看着窗外,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正在无风自动,每一片叶尖都指向忘川的方向。
他放下粉笔,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对着满教室二十几个学生说了一句话,语气和刚才讲能量公式时一模一样,平稳,清晰,不紧不慢。
“看来今天的随堂测验要取消了。”
学生们没有笑。不测验本该是值得笑一笑的,但他们的感知力已经被警报信号激活了。这间教室里坐着的不是普通学生——他们是紫月联邦大力推行全民教育十几年后的第一批尖子生,是从八部落的矿工子女、烈山部落的奴隶后代、机器星移民的子弟中选拔出来的最聪明最坚韧的脑袋。他们的老师是技术部三位国士,他们的剑术教习是韩昌和惜若,他们的军事理论课由凌霄然亲自授课,他们的思想品德课老师叫江流云。他们从入学第一天就被反复告知:你们是紫月联邦种下的第一批种子。种子入土,不是为了被埋没,是为了长成遮风挡雨的大树。
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女孩站起来。她叫阿依,烈山部落出身,父亲是矿场工人,母亲在重建期因灵石矿难去世。她入学时的灵能测试成绩是全年级倒数第一,因为她在测试中拒绝使用灵石。考官问她为什么,她说灵石是大地的心跳,不能拿来考试。叶博士当场拍板,破格录取。现在她是全年级灵能理论第一名。
“叶老师,”阿依看着窗外槐树叶尖指向的方向,“叶子在动,但没有风。”
叶博士走到窗前,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是欧阳力设计的,内层镀了感知涂层,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灵能波动。此刻涂层的颜色正在从透明变成淡银色,银色的纹路从玻璃边缘向中心蔓延,逐渐织成一张蛛网——归尘网的图案。
“不是没有风。”叶博士说,“是风的源头不在我们这一层空间。”
他转身,把粉笔头扔回粉笔盒里,拿起讲台上的通讯器。通讯器那头传来林博士的声音,劈头盖脸一句话:“老叶,你那边也看到了?”叶博士说是,林博士接着说:“归尘网六丝归位的能量反馈正在从忘川方向扩散。十几年前混沌老祖的真名被移栽到三方托管时,真名周围那六根丝在地脉里引发过一次微弱的共鸣——当时我们监测到了,做了全星域灵脉共振的推演模型。现在同样的波形又出现了,振幅是当年的几十倍,频率和图谱完全吻合。”
叶博士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地脉深处传来的那次震颤很短,大部分人甚至没有感觉到,但三位国士在实验室里守了整整三天,建了第一个共振推演模型。做完之后林博士说了一句话:“这个模型最好不要有被验证的那一天。”欧阳力在旁边笑呵呵地接了句:“做都做了,留着吧,万一呢。”
十几年后,“万一”来了。
“启动‘千帆’。”叶博士说。
“千帆”是紫月联邦教育体系的最高应急预案。这个名字是江流云取的,取意“沉舟侧畔千帆过”。他在十几年前把这四个字写在联邦教育法案的扉页上,下面加了一行注解:我们这些人总有一天会老、会死、会被更强大的敌人拖住手脚。到那时候,紫月联邦靠什么?靠玉米?靠灵石?靠异兽?都不是。靠你们培养出来的下一代。他们就是千帆,千帆过尽,总有新船。
林博士在通讯器那头停了一秒:“老叶,千帆预案启动需要杨议长签字。”
“接线员说杨议长在会议室和江流云密谈,非战备通讯一律占线。”叶博士把通讯器夹在肩膀上,开始收拾讲台上的教案,“千帆预案附则第三条——若联邦面临非军事性全域危机,且决策层通讯链路中断或无法及时响应,教育系统负责人有临时启动权限。”
“你当年在法案里加这条附则的时候,是不是就准备好了今天?”
叶博士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教案夹在腋下,推开教室门,在走廊上对着满楼道正在探头张望的学生们大声说:“所有人,操场集合。”
操场在东山谷学校正中央,四四方方,铺着从矿场运来的红砂土。十几年前建校时老刀说别铺水泥,水泥不长草。紫灵说那就铺红砂土,踩实了,下雨不滑,天晴不扬灰。此刻红砂土被夕阳照得发紫,操场上已经站了两三百个学生。不是全校——全校有上千人,但千帆预案只启动高年级和毕业生,那些已经通过灵能基础测试、接受过实战训练、年龄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的年轻人。
叶博士站到操场讲台上,开门见山:“归尘网六丝即将在忘川归位。根据十几年前混沌老祖真名共鸣时建立的模型推演,归位瞬间会产生一次全星域灵脉共振。共振波不会立刻到达紫月星——它会沿着连接六颗星的归尘网丝逐段传导,每经过一颗星球的地脉节点就会减速并衰减一部分。从忘川到紫月星沿途经过的节点我们标注过,预计传导时间约四十分钟。届时地脉会剧烈波动,灵石矿可能会暂时失效,所有依赖灵石的设备都会受到影响——通讯、防御、医疗、运输。联邦的主力舰队正在各星重建,防务部大部分兵力部署在外围,东山谷城内能调动的现役力量不够。你们是紫月联邦花了十几年培养出来的人。现在需要你们顶上去。”
操场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阿依举起手:“叶老师,我们是去前线还是留在后方?”
“都有。”
“那我要去前线。”阿依放下手,声音很平稳,“我父亲是矿工,我知道灵石矿的脉路走向。如果地脉共振导致矿场塌陷,我能带人把矿工撤出来。”
叶博士看着她——烈山部落的女儿,当年那个拒绝用灵石考试的小女孩,现在站在操场上,第一个请缨,开口说的是“把矿工撤出来”。他点了点头,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阿依旁边的一个男生站起来。他叫铁木,机器星移民,父母是兰芝起义时的老兵。入学体能测试全年级第一,剑术课韩昌亲自点评过三个字——“有杀气”。他在宿舍里捣鼓机器星老设备的事,半个学校都知道——上个月他还因为半夜在走廊上测试自制信号增强器被舍管追了三条走廊。
“我去通讯站,”他说,“灵能共振会干扰通讯链路,我学过信号修复和备用链路搭建。共振干扰的本质是灵能频谱噪音,机器星矿区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灵能脉冲干扰矿下通讯,老设备反而比新设备抗噪——因为老设备用的是模拟信号,滤波器做得厚。”他从腰间工具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增强器,“这是我自己改的,加了灵能频谱过滤模块,能把信号从噪音里捞出来。功率有限,但覆盖城墙和矿区的通讯节点没问题。”
叶博士又勾了一下。
操场上举起来的手越来越多。有的要去矿区,有的要去医疗站,有的要去城墙防务,有的要去粮仓保护储备粮。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怯生生地举手——他叫简明,入学时自我介绍说“我叫简明,但我的脑子不简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体能不太好,但我的灵能分析课是满绩。十几年前那次真名共鸣的数据,林老师带我们做过复盘分析。那次震动虽然微弱,但波形特征和归尘网的丝脉动频率有对应关系——我在学期论文里做过这个专题。我能不能去实验室帮林博士做共振数据分析?”
叶博士看着他,说林博士点名要你。简明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操场上迅速分成四队。第一队去矿区,协助矿工撤离,由阿依带队。第二队去通讯站和能源站,维持基础设施运转,由铁木带队。第三队去城墙和居民区,协助防务和疏散,由叶博士亲自带队。第四队去实验室,协助三位国士做共振数据分析和模型修正,由林博士直接指挥。
分好队正要出发,叶博士忽然叫住所有人。
“还有一件事。千帆预案有一条细则——所有执行任务的学生,必须佩戴联邦学院的徽章。”
阿依低头,把别在领口内侧的校徽翻出来。校徽很小,银色的底,上面刻着一穗玉米和一把剑交叉的图案,边缘是一圈极细的铭文:沉舟侧畔千帆过。每个人翻出校徽的动作都很自然——她们平时把它别在领口内侧,贴着心口,不是藏起来,是觉得离心脏近一点比较踏实。
此刻几百枚校徽同时翻出来,在夕阳下闪着银色的光。叶博士把自己的校徽也翻出来别好——他是老师,也是这个学院的第一任校长。他别好校徽,扫了一眼操场上这几百张年轻的面孔,然后说了两个字。
“出发。”
技术部大楼,三楼,灵能共振分析实验室。林博士面前的光屏上有密密麻麻数千条数据流在实时滚动,每一条都代表紫月星某处地脉节点的灵力波动值。正常数值是绿色,预警数值是黄色,危险数值是红色。此刻光屏上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数据条已经变成黄色,其中十几条正在向红色过渡。她旁边坐着欧阳力,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他此刻一言不发,手指在触控板上快得几乎带残影——他在抢时间,在共振波到达之前完成灵能缓冲器的最后调试。
门开了,简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戴着眼镜抱着笔记本的学生。他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有点喘——是跑上来的——但话很清晰:“林老师,我们来了。您需要什么数据,我们来做。”
林博士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把十几年前混沌老祖真名共鸣时那批原始数据调出来,和当前忘川方向的能量波形做交叉比对。那次共鸣是归尘网丝第一次被激活,振幅虽然小,但频率特征应该和现在一致。找到匹配点,我们就能推算出共振波到达各节点的精确时间和衰减比率。”
简明点头,带着团队在光屏前坐下,每人调出一块数据屏。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报告声:“一号节点历史匹配度百分之七十九。”“二号节点匹配度百分之八十四。”“三号节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