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死战不退 (第1/2页)
台儿庄正面阵地,拂晓。
列兵陈狗剩正蹲在战壕里,啃着半块干硬的窝头。
窝头是昨天发的。
放了一夜,硬得跟石头似的。
咬一下,硌得牙酸。
他用指甲抠了半天,抠下一点渣子塞进嘴里。
干得咽不下去,只能就着嘴里的唾沫慢慢往下咽。
旁边的老兵张老栓靠在壕壁上,眯着眼抽烟。
烟卷是自制的,卷着晒干的树叶。
抽一口,呛得人直咳嗽。
“狗剩,听见没?”
张老栓吐了一口唾沫。
“北边临沂那边也打起来了,是鬼子第五师团的坂本支队。”
“咱们正面是第十师团濑谷支队,两路鬼子夹着打,这仗不好打。”
陈狗剩刚想开口问什么是坂本支队。
突然听见了。
尖锐的、由远及近的呼啸声。
像无数只厉鬼在空中嚎叫。
“卧倒!”
张老栓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按进战壕里。
“轰——!”
第一颗炮弹落在战壕外十几米处。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陈狗剩耳朵嗡的一声。
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起来,后背重重撞在壕壁上。
泥土碎石簌簌往下落,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身。
手里的窝头飞了出去。
落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沾满黑褐色的泥浆。
陈狗剩头晕目眩,嘴里全是土腥味。
他伸手去捞那半块窝头。
手指刚碰到窝头边缘——
“轰!轰!轰!”
第二波炮弹接踵而至。
大地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泼下来。
像有人拿着铁锹往战壕里猛铲。
陈狗剩缩在壕壁底下,抱着脑袋。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
战壕外的土地已经被翻了一遍。
黑色的泥土混着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股焦糊的味道。
钻到鼻子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半块窝头,已经被泥土埋住。
再也找不到了。
天还没亮。
日军两个支队的炮群,联手撕碎了黎明。
炮弹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没有间歇。
没有停顿。
正面是濑谷支队的重炮群,侧翼是坂本支队的野炮队。
两路炮火交叉覆盖,阵地没有一寸完整的土。
每一寸土地都被炮弹犁过,有的地方被翻了三四遍。
泥土都被炸成了粉末。
城墙成片成片倒塌。
砖石飞溅,砸在战壕里,砸在掩体上,砸在人身上。
“救人!快救人!”
有人嘶吼着。
可声音在炮声里细得像蚊子叫。
陈狗剩抖着身上的土,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掩体被炮弹直接命中。
几个士兵被埋在瓦砾底下。
活着的人用手拼命刨。
指甲刨断了,指尖刨出了血。
刨出来的人,多半已经凉了。
一个老兵刨出自己的同乡,抱在怀里。
那士兵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胸口被炸出一个大洞,血早就流干了。
老兵没哭。
只是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土,慢慢合上他的眼睛。
把他平放在地上,转身又去刨下一个。
卫生兵的绷带早就用光了。
他们把军装撕成布条,往伤口上缠。
布条很快就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又湿又重。
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可没人在乎。
能止血就行。
炮火刚一延伸。
日军的坦克就带着步兵压了上来。
正面是濑谷支队的八九式坦克。
轰隆隆碾过弹坑,碾过碎石,碾过尸体。
像一头头钢铁怪兽。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端着三八式步枪,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逼。
侧翼的坂本支队也同时发起冲锋,喊杀声连成一片。
“打!给老子打!”
连长嘶吼着,第一个架起机枪。
陈狗剩趴在战壕边缘,拉开枪栓。
瞄准最前面的鬼子,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出去,不知道有没有打中。
他拉栓,上膛,再打。
旁边的机枪手打得枪管都发烫了。
手握住枪托,烫得滋滋冒白烟。
他也不撒手。
弹片削掉了他半只耳朵,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流进领口里,温热黏腻。
可他像没感觉一样,手指死死扣着扳机。
嘴里喊着什么,可陈狗剩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撞。
“弹药!弹药没了!”
机枪手嘶吼着回头。
陈狗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看见弹药手李大头拖着一条腿,正往这边爬。
他的小腿被弹片削中了。
骨头都露了出来,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
他没看自己的腿,也没喊疼。
一只手撑着泥泞的地面,一只手拖着弹药箱。
在战壕里一点一点往前挪。
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在黑色的泥土上,红得刺眼。
他爬到机枪旁边,把弹链哗啦一声压进机枪里。
拍了拍机枪手的肩膀,张着嘴吼了一声。
陈狗剩离得近,看清了他的口型——
打!
机枪手没回头。
机枪再次喷出火舌。
李大头靠在壕壁上,喘着粗气。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腿,像是才感觉到疼,嘴角抽了抽。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刚想往嘴里送。
一颗流弹飞过来,正中他的额头。
他的动作顿住了。
干粮从手里滑落,掉在泥里。
眼睛还睁着,慢慢失去了神采。
陈狗剩心里一紧,刚想喊他。
就看见侧翼冲上来几个鬼子,端着刺刀往战壕里跳。
他咬了咬牙,端起刺刀,迎着就冲了上去。
同一时间。
十里外,一三九师师部。
黄樵松端着一杯热茶,站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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