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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 一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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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2章 一杆秤! (第2/2页)

港里不敢动,有几家干脆把货搬回了仓库。

    这笔账,是他申时行的。

    可那些贪墨走私的账呢?

    那些拿朝廷的关防去盖私货船引的账呢?

    那些勾结海盗、草菅人命的账呢?

    这些账不算了?

    申时行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空坛子,坛子骨碌碌滚到墙根,碎了。

    屋外候着的随从听见响动,隔着门喊了一声:“大人?”

    “滚。”

    脚步声远了。

    申时行走到窗前,两手撑在窗台上,夜风灌进来,带着海腥气,吹得他后背一凉。

    酒意翻上来,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想起一个人。

    海瑞。

    嘉靖年间,海瑞抬棺上疏,骂皇帝骂得天翻地覆。

    那时候满朝文武都觉得海瑞疯了,可海瑞自己清楚得很——他不是疯了,他是觉得这事不做不行。

    申时行觉得自己跟海瑞不一样。

    海瑞是跟皇帝较劲,他是跟赵宁较劲。

    皇帝再昏庸,那也是皇帝,海瑞骂完了,大不了一死。

    赵宁不是皇帝。

    赵宁是把他申时行从文武百官里挑出来、一手送到市舶司的人。

    没有赵宁,他现在还在京城碌碌无为。

    知遇之恩。

    他欠赵宁的。

    可这笔恩情,能拿来抵那些账册上的血吗?

    林家走私的船队里,有一条船去年在外海翻了,船上四十多个水手,全葬在海底。

    事后查出来,那条船超载了三倍,船底的木板早就朽了,林家为了省钱没换。

    四十多条人命。

    这事也放了?

    申时行额头抵在窗框上,木头硌得生疼。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赵宁不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分量。赵宁比谁都清楚。

    可赵宁选了另一头。

    银子。

    朝廷需要银子。

    西南要打仗,朝鲜要打仗,九边要养兵,哪一样不要钱?

    市舶司去年四百多万两,今年的目标是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比泉州港里那些人的命重要。

    在赵宁的秤上,这边重,那边轻。

    申时行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越翻越冷。

    他从前觉得赵宁跟别人不一样。

    严嵩也好,徐阶也好,高拱也好,那些人做首辅,心里装的是自己的权位。

    赵宁不是。

    赵宁心里装的是天下。

    一条鞭法、市舶司、九边整顿、打穿漠北——哪一件不是为了这个天下?

    可今天这封信让他看见了另一面。

    为了天下,可以不要公道。

    为了大局,可以让脏东西继续脏下去。

    申时行慢慢直起身,从窗台上撑开两手,转身走回桌边,把那封信拿起来,凑到灯前。

    烛火映着那三行字,他盯了很久。

    “汝默辛苦。”

    他盯着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辛苦。

    赵云甫,你知道什么叫辛苦。

    他把信折好,没烧,塞进了袖子里。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从桌上摸出一张空白的纸,铺开,拿起笔。

    蘸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申时行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几息,把纸揉了扔掉,又铺了一张。

    他提笔写了几个字,停住了。

    写给谁?

    写给赵宁?写什么?质问他为什么要放人?还是乖乖领命说“臣遵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凝成一滴,欲落未落。

    屋外的风大了,把窗户吹得哐哐响,烛火猛晃了两下,差点灭了。

    申时行放下笔。

    他没写。

    他把那张空白的纸也揉了,扔在地上,跟那些碎瓷片、酒渍混在一起。

    桌上只剩一盏快要燃尽的蜡烛,和赵宁那封被他塞进袖子里的信。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眼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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