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一寸是一寸 (第1/2页)
李柏来得早。他靠在楼门口那根柱子上,看着楼里楼外的人进进出出,这一茬的娃比开学那天高了,头发长了,箱子还是那些箱子,用胶带缠了两道。
开学那天这楼下是往里涌的,一个接一个,铺盖卷扛在肩上找不着门。今天是一个接一个往外拖。
有个娃一手拎箱,一手把室友那床被子卷了夹在胳膊底下,两个人搭着往楼下走。卷被子的那个回头喊了一句"你那水杯别忘了",喊完自己先笑了。
李柏没催。
"老师。"
田柯从楼里出来,肩上扛着铺盖卷,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兜东西,兜里鼓鼓的。
"你这一兜什么。"
"宿舍墙上那些纸。"田柯把兜往地上一放,"我收的,跟我的铺盖一块儿带回去。"
李柏看了一眼那个兜。里头是平时贴床头、贴柜门那些小条子,有错题卡,有自己画的时间表,还有两张卷子边角剪下来的。
去年开学,这些纸都是他让贴的,他一张一张发。
"收得挺齐。"李柏说。
"不收回头就烂在墙上了。"田柯把兜口扎上,扛起铺盖,"老师,下学期这屋是不是换人住。"
"换。"
田柯"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扛着铺盖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往教学楼那边看了一眼。
"最后一趟我还得去教室。"他说,"后墙那几张,我一块儿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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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还剩下一半的人。
散学日不上课,就是交表、领成绩单、把东西清走。李柏进去的时候,宋甜甜站在讲台边上点名单,点一个划一个,划得认真,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个小点。
后墙那几张表还在。
那是三栏试行以后添上去的,一整学期的,一张挨一张,边角被手摸得起了毛。田柯搬了张凳子过去,站上去,从最上头一张开始揭。
胶带贴着墙,揭的时候得顺着边一点点撕,撕急了会带下一片墙皮。
田柯撕得很慢。
"老师。"底下有娃仰着头问,"这揭了干啥。"
"这是咱班的账。"田柯在上头说,"收起来,别给人当废纸扔了。"
底下没人再问。
李柏站在门口没进去,看着田柯一张一张揭下来,卷成筒,拿皮筋箍上。
去年这会儿,他得先在班上把话说一遍,才有人动手。
今年不用。
田柯揭到最底下一张,愣了一下。那是去年秋天贴的第一张,纸都泛黄了,边上一道折痕,是当时从本子上撕下来贴的。
"老师,这张也收?"
"收。"李柏说。
田柯把那张也卷好,跟别的摞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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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表的活儿干完,李柏把名单放一放,说了件别的事。
"下学期你们就是初二的人。"
底下有点动静,几名娃扭头互相看了一眼。
"这间教室要进来下一茬。"李柏说,"初一的。"
"那这屋给谁用。"前排有人问。
"下一茬的初一。"李柏说,"跟你们去年一样,一个一个进来,谁都不知道自己坐哪儿。"
底下静了一下。
李柏没往这个话头上多掰,他把真正的意思往下摆。
"我不是跟你们说换教室。"他说,"我是问你们一件事。"
"下一届来的那批人,谁眼里先有别人。"
底下安静了。有的娃把这事当随口一问,有的低头翻手里的东西。
田柯坐在第三排靠里那桌。他没举手,先抬头看了李柏一眼。
李柏也在看他。
就那么一眼,田柯把手举起来了。举得不快,胳膊抬到一半停了半拍,再抬上去。
举起来就没放。
李柏"嗯"了一声,没夸他,也没点别人。他从口袋里把本子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角上写了一行字。
宋甜甜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什么也没看见。
"老师,那下学期谁管纪律。"有人问。
"你们自己排。"李柏把本子合上,"问我迟了。"
底下笑了一声。
散场前,田柯过来交他那张表。表填得满,右边那一栏打钩打到底,末尾写了一句。
李柏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这次我想当那个说得上话的人。
他没评点,把表收进那沓里,搁在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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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偏西,校门口的人没断。
招生这几天刚定,门前那条路上有家长领着孩子往里看,隔着栏杆打量操场,打量教学楼,打量那排新刷过的宣传栏。
李柏抱着那沓表从教学楼出来,往办公室走。
"李老师?"
他抬头。栏杆外站着个女的,四十来岁,脸有点熟。去年秋天国庆开放日,就是她来班上,坐在田柯那一桌边上,让田柯拽着一路看位子。
"田柯他妈妈。"李柏认出来了。
"哎,李老师。"那女的往栏杆这边凑了半步,"田柯回去了?"
"刚走。"李柏说,"扛着铺盖走的。"
那女的应了一声,回头把身后一个小子往前拽了拽。那小子比田柯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李柏,书包带子勒在肩上,勒得挺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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