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旧账 (第1/2页)
卷子发下去第三天,李柏从初二这层走廊上过了一趟。
初一那会儿,考完半天走廊里最热闹,比的比,吵的吵,他一瞪就散。这回静。
娃们从教室出来,脚底下不快,脸上一色儿的乏。
他看的不是脸,是肩膀。
上一回,大半的肩都塌着。这回有一副绷着。
绷着那副是陆知白。人没出来,坐在靠窗第二排,练习册摊在腿上,一道做完,翻到前头对答案,对完再翻回来,重抄一遍过程。
旁边有娃招呼他出去接水。他头没抬,摆了摆手。
那娃自己走了。
课间十分钟,他就这么对了两道。
李柏往门里扫了一眼他那张表。
三档还在。早读前、午间、晚自习,一格没落。后头那些小字注,空了。
开学头一周,那几档后头还挂着字,写着哪档干哪科。这会儿全没了,剩个空架子。
架子撑着。字先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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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面上,他没掉多少。
作文还是那一档分,字也还是那样,一笔一划,收得干净。错的是阅读那两道客观题。
巧了。那两道题,正好是他平时最讲得出的那一类。往年这种题,他能把四个选项里错的三条一条条说清楚,说完还爱补一句"这个坑我认得"。
这回两条连着错。
李柏把卷子跟他那张表摆一处看。
卷面跟讲得出,头一回两头对不上。
翻表的时候,手底下碰到一沓硬纸边。是把新教辅,封皮还亮着,边角翻起了毛。
上周还没有这本书。
李柏拎出来翻了翻。里头夹着张纸条当书签。夹的位置,过半本了。
两个礼拜,半本。
这速度他见过一回。初一那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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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代表来交作业,李柏顺口问了句。
"陆知白这两礼拜课间干什么。"
"做题。"课代表把本子往桌上一摞,"以前做两道。现在做完两道,还翻一本新的。"
"什么书。"
"教辅。挺厚。"课代表拿手比了比厚度,"他说他一天要刷两套。"
"他自己说的。"
"嗯。"课代表挠头,"我说你这不卷死人了。他说不卷不行。"
李柏"嗯"了一声,没再问。
那本书什么路数,他大概知道。这娃初一刚进来的时候,带点底子,头一学期就靠一本一本教辅往上堆,把分堆起来的。
堆起来纸面好看。别人一看,这娃底子厚。
底下垫了多厚,只有他自己清楚。
初二题一绕,老法子他又捡回来了。
李柏心里过了句。
多刷两本,能把不会的刷成会的么。刷出来那点分,跟肚子里存的,两笔账。
他没伸手拦。
只在课间多看了两眼。这娃刷得越勤,人越坐不住,笔帽在指头上扣得越来越频,一节课扣好几回。扣到后头,笔帽都快盘出包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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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礼拜过去。那一格没动。
上回月考完,李柏挑出来五个没抬的格子。里头就有他这一行。这回还是平的,跟前一格齐着,一点没抬。
题刷了两礼拜。格子跟没刷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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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刷了两礼拜。格子跟没刷一样。
李柏把那一页抽出来,翻了翻。字还是那手字。后来补填过一回分,比上回多两分。
多半分是那本教辅堆出来的。他心里有数。多那两分,格局没变,底下那层还是空的。
他把纸按原次序插回去。这会儿还不到动它的时候。
李柏刚坐下翻本子。门框那儿探进来半个人,脚没进来。
"老师。"
李柏抬头。
"我这回排第几。"
这句问出口,屋里静了一下。
从初一起,这娃嘴上就不问这句。他手不老实,见了成绩单就瞟。可问到他跟前,嘴一直收着。
今天说出来了。
"不排。"李柏说。
陆知白没走。
他手在门框上蹭了蹭,又问一句。
"那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掉下去了。"
李柏没接这句。
他拉开抽屉,把那沓表抽出来,一份一份往下翻,翻到陆知白那页,抽出来,转了个方向,摊在桌沿上。
人没起身。
翻的是最前面一张。
初一开学第一天,第一格。格子里两行小字,是他刚进校那礼拜自己添的。
李柏把手指点上去。
"看这儿。"
陆知白往前凑半步,低头看。
那两行字比他现在的字毛糙,笔道是歪的。他盯了几秒,像是没认出来。
手伸过来,想把纸往自己那边拉。
李柏把纸按住了。
"你自己的账,从第一格往后看。"
他没提那本教辅,也没提那两道错题。
"别往别人表上瞟。"后半句他补上。
陆知白的手停在纸边上,缩回去了。
人站着没动。喉咙里像有话,憋了半天,没出来。转身走了。
走廊上的脚步,比进来时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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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田柯来了。
他是听说的。路过办公室门口把陆知白截住,没进来,把人领到走廊尽头那面墙跟前。
后墙那张六年线,一格一格从墙角往上走。
田柯手里捏着自己那张表,往墙根上一摊,一只手按着。
"我从这儿往后数的。"
陆知白站着,没动。
"我这格上礼拜没动。"
"那你上回动那格,是哪儿缀上的。"
这句李柏听着耳熟。
是他自己说过的话。当初这么说人的时候,说的不是田柯,是班上另一个交白表的娃。田柯在旁边听着,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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