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旧账 (第2/2页)
这会儿他原样递了出来。
陆知白卡住了。
低头在表上找,手指头一路划过去,划到中间停住,又划到末尾,又停住。
没答上来。
田柯没催。他把自己那张表往陆知白的表旁边挪了挪。
"我那会儿也有一格空了好些天。"他说,"头一回写,不知道写啥。划了两回才补上。"
陆知白看了一眼他第一格。上头的字,确实有一道划过的印子。
"你别看我这一格。"田柯指着后头,"看我缀的小字。"
陆知白顺着看过去。那格后头一行小字:这道物理题还没弄明白,明天问。
"小字是我自己找的。"田柯说,"没人教我。格是空的,我就知道我那几天干什么去了。"
他站直身子,拍拍手上的灰。
"找不着,明天再来。表搁这儿不走。"
说完往楼下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成一串。
陆知白在墙跟前又站了会儿。
他伸手,把那张表往田柯那页旁边并了并。两页纸挨着,一个填得满,一个还空着。
并完他没走,手在那页空纸上按了按,像在量那格子有多宽。
田柯已经下了楼,楼梯洞里还回荡着他最后那几声脚步。陆知白站到那截脚步彻底没了,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跟李柏照了个面。他没停,脚步也没慢,眼睛却往李柏桌上瞟了一眼,瞟的是那沓表。
瞟完走了。
李柏没叫住他。
田柯这娃,头一年被人这么带着。轮到他自己带人,嘴里那些话,原样端出来。
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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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办公室。
李柏在改作业,手机响了。陆知白妈妈。
"李老师,"那头开口挺客气,"想跟您问问,初二了,娃到底怎么样。"
"还在往上走。"
"分数呢。"那头顿了顿,"我们这边看不到名次,也不知道娃现在排在哪一档。人家学校都发的。"
李柏把笔搁下。
"我这儿不排名次。"
"那我们怎么知道值不值。"那头声音低了点,"我跟他爸商量了,周末给他把题班报上了。就想问问,学校这边到底怎么比。"
静了两秒。
"李老师,您别嫌我俗。娃一天三档排着学,我们做家长的,总得看着点东西。"
李柏听着。
这话他熟。下午那娃问的"我排第几",跟他妈这会儿问的"值不值",一句。
一个在门口问。一个在电话里问。
问的都是名次。要的都是个准头。
"我这一本,比的是他跟他自己。"李柏说,"上个月那格怎么上去的,这个月有没有接着上,上头有。"
"那要是哪天一直上不去呢。"
"上不去的,我也报。"
那头没声了。
"报什么呀。"过了几秒她才问。
"报他哪一格断了。断在哪,我就从哪接。"
又静了会儿。
"那我们做家长的,能做什么。"
"看着点东西可以。"李柏说,"就是别替他排。"
那头顿了顿,笑了声,那声笑不太自在。
"那我跟他爸再商量商量。谢谢李老师。"
挂了。
挂了。
灯照着一摞作业本。李柏坐了会儿,没动笔。
桌上那部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那头说的"值不值",他这话不好接。分数他给不了准头。他能给的就一样,哪一格断了,他报。
门外走廊有人打水,看见他办公室还亮着,嘟囔了句什么,隔着墙传过来,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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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接水,走廊那头两个外班老师凑着说话。
"人家那边初一就学初二内容了。"
"真快。"
"我听说有的娃跟不上,回头还得补。"
李柏端着杯子从边上过去,没接。
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那句"有的娃",说的是上学期转走的那个半路娃。在明远待了半个来月,走那天,家长进门把门轻轻带上,群里一个字没发。
他没往外说。
那娃走的道,跟陆知白这会儿想回去的老道,一条。
那娃走的道,跟陆知白这会儿想回去的老道,一条。
一个嫌慢,往外抢跑。一个嫌不够,回头想多刷两本。
都是拿"多"换"快"。
李柏端着杯子往回走。打了半杯水,凉了半路,回去还得兑点热的。
这笔账,他记着。
回教室拿书,灯还亮着。
陆知白没走,坐在位上。面前摊着两样:一张纸,一本硬壳本子。
那张纸是下午李柏给他印的。台子上那台机器印出来的,纸边还热过。第一格那页的复印件。
硬壳本子翻在"敢问"那一栏。
他捏着笔,写了今天一栏。
李柏没往里走,在门口站着看了两秒。
看清了。
以前这一栏他填的是数字,一周问了几回,问的我算,问同学的算。
今天这行不是数字。
写的是:老师,我这道为什么卡住。
李柏没出声。
书夹到腋下,转身往门口走。身后笔尖在纸上划拉,一下,一下。
走到走廊上,回头瞥了一眼。陆知白也在收拾书包,把那张复印件对折两下,塞进了书包侧兜。
李柏脚步顿了顿。
那个兜,他认得。上次周砚塞错题本,也是那个位置。
一样的兜,不一样的人。
李柏往前走了。走廊那头,三楼新初一的教室还亮着灯,有人影在动。
那半间屋子的灯,亮得比这边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