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抑谓世间有两洪承畴? (第1/2页)
寨主盯着那方关防,喉结剧烈滚动,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一层黄豆大的汗珠。
凌駉端起面前的酒碗,没有喝,目光直接钉死在寨主脸上。
“寨主,酒也倒了,旗也授了。何时点兵?”
大堂内的气氛变得诡异。
寨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手里的筷子 "啪" 地掉在地上。他看着案上那方黄布包裹的关防,又看看凌駉,喉头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御史大人…… 你这是逼俺啊。"
他猛地后退一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脸皮抽搐成一团乱麻。
"俺二弟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洪大人手里攥着!
"啪!" 粗陶酒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保护大人!" 凌駉的五名亲卫齐声怒吼,呛啷几声,长刀出鞘。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堂后方帷幕被粗暴扯开。
帐后根本不是什么山寨土匪,而是一排排顶盔贯甲、手持强弓硬弩的清军精锐!
"放箭!" 一声满语怒喝,密集箭雨当头罩下。
"噗噗噗!"
挡在凌駉身前的三名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被射成刺猬,直挺挺栽倒在血泊中。
"鞑子!" 凌駉一把掀翻木案,长剑出鞘。
"突围!放响箭!"
剩下两名护卫拼死护着凌駉向堂外冲。
一人刚掏出响箭拔引信,一柄长枪洞穿咽喉,枪尖从后脑穿出。
凌駉回身一剑刺进扑上来的清兵喉咙,温热鲜血溅了满脸。
他冲出大堂,却见白狼寨广场上早已密密麻麻围满清军。
"杀出去!"
凌駉长剑刺向面前清兵,剑尖撞在棉甲上只入半寸便被卡住。
四面八方清军潮水般压上。最后一名护卫替他挡刀,被乱刀砍倒。
凌駉左胳膊挨了一记重劈,踉跄跌退,后背重重撞在广场的石旗杆座上。
血顺着右手手腕往下淌,滴在地上连成一片。
"洪承畴…… 老贼!" 凌駉咬碎后槽牙,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咆哮。
“大明养士三百年,竟出了你这等数典忘祖的禽兽!”
次日,归德府城,总督行辕正堂。
凌駉被麻绳反剪双臂押入堂内。
他左臂伤口草草裹着粗布,暗红血水浸透出来。
青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硬,成了一块块黑斑。
两旁甲兵按刀夹道而立。
凌駉走得很稳,背脊挺直。押送兵丁推搡着他到堂中,他顿足站定。
洪承畴坐在大案后。
案头摆着那方缴获的监察御史关防。
洪承畴一身清朝一品文官常服,头顶红宝石顶戴。
凌駉抬头,对上洪承畴的脸。
他跨前一步。
左右清兵当即拔刀出鞘一半。
洪承畴抬起右手。
刀身回鞘。
凌駉盯着案后的那个人。
“尔识我否?”
洪承畴怔了片刻。
堂上鸦雀无声。
他随后笑了笑,摆出一副长辈看后辈的宽和做派。
“岂不识凌龙翰。”
龙翰,凌駉的表字。
崇祯十六年的进士,加上这段时间搜集的情报,凌駉的才名,他有耳闻。
洪承畴搁下手里的信函。
“那尔识我否?”
凌駉端详着他头顶的红宝石,最后落回他的脸上。
“不识也。”
洪承畴脸上的宽和收敛得一干二净。
“我便是洪承畴。”
凌駉面无表情,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吐出。
“洪承畴已死松山矣。”
堂中甲兵低头不敢喘气。
“当年圣上在京师,闻经略之丧,辍朝恸哭。”
凌駉语速变慢。
“赐祭九坛,追赠少保,荫子锦衣。满朝缟素,天下流涕。”
他下巴微抬,点向洪承畴那一身清朝官服。
“洪少保,早已殉在松山了。”
凌駉轻嗤出声。
“公何人斯,敢冒其名?抑谓世间有两洪承畴?
一死松山受九坛之祭,一生盛京效犬马之劳?”(文人骂人就很爽,哈哈)
“九坛之祭,祭的是哪个?犬马之劳,劳的又是哪家?”
洪承畴的手平摊在桌面上,五指回勾,指肚紧紧压住桌面。
堂中静了许久,归德城的秋风往门缝里钻,案上的信函纸角哗哗作响。
“龙翰。”
洪承畴声音变沉,他往太师椅背上靠去,端起老成谋国的架子。
“你没在松山待过。”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万余将士困守孤城,粮尽援绝。
杀马而食,马尽则人相食。
八镇总兵大半溃逃而去,留在城中的,曹变蛟、王廷臣尽数殉死。
我若不降,满城兵民,皆玉石俱焚。”
凌駉大步跨前,脚镣拖过青砖,哗啦作响。
“所以你就带着建虏来杀河南百姓?”
洪承畴两腮的肉绷紧。
凌駉扯开嗓门:
"这位洪大人!你降清是为了救人,可救的人在哪里?
是归德城外被屠戮的百姓,还是开封城中被黄沙埋了的亡魂!"
他连跨三步逼近书案。
押送的清兵慌忙拽死他手腕上的铁链,凌駉浑然不觉,梗着脖子怒吼。
“归德城外的白骨,开封城中的黄沙!哪一个是你救下来的!”
“凌駉!”
洪承畴霍然起身,手掌重重拍在红木案面上。
茶盏应声弹起,再落回桌面,发出叮当响。
“你太年轻!不懂大势!”
两名清兵用力压住凌駉的肩膀,将他往后硬拽。凌駉踉跄退了两步,脚下站定。
他直视着拍案而起的洪承畴,毫无怯意,反倒流露出些许悲悯。
“我是年轻。”
凌駉大口喘着粗气,声线却出奇的平静。
“可我知道,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洪承畴颓然坐回椅中。
“洪大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到头来连‘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都忘了?”
洪承畴的手搭在太师椅扶手上,一言不发。
凌駉撇过头,长袖一甩,拖着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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