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夜揭千面 (第2/2页)
。”
舒雨琪美目微动,似懂非懂。
她还想再问,却见李恪神色淡然,目光已落向远处夜色,便知此事非她所能深问,亦非此刻该谈。若再追问下去,反倒不美。
于是她垂眸一笑,装作什么也不懂,不再多言。
这时。
董元良从远方而来,抱拳拜见:“见过王爷!”
李恪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
“今夜都是自家兄弟,无须拘束。”
董元良应声上前。
李恪望向远处那座沉在夜色中的巨山,缓缓道:“若本王没有猜错,这座界山便是大将军麾下的一处分部,也是山中军的巢穴,平日用来营练军马,藏兵蓄锐。”
“本王回来时绕山一周,只见四周皆是悬崖峭壁,陡峭难行。”
“而山腹之内,却是一方盆地。”
“此乃兵家险地,难攻易守。”
“即便有太尉宗师想持巨树攀越而上,只怕也会真气耗尽。”
“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山腹既为盆地,地势当极为空旷,想来也凿了不少岩洞以供居住,足以容纳一支军队。”
“而山腹唯一的出路,便是山下水洞。”
“至于是否另有暗道,此刻还不好论断。”
董元良与舒雨琪对视一眼,齐齐点头:“王爷之论,也正是我等之意。”
李恪继续道:“方才本王潜入河中,想从水洞进入,却进不去。”
“水底之下,层层铁闸横亘,闸门上布满尖钩尖刺。”
“莫要说人,便是鱼也难以潜入。”
“其中究竟设了多少关卡,亦非我们此刻所能断定。”
董元良沉默片刻,沉声道:“王爷,既然如此,明日是否还要亲自入内?”
李恪眼中微冷,却带着几分从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此际正是危难之时。得此军,便如虎添翼;不得此军,能否活着走出此地,都还难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本王不得不去。”
“明日,本王先去探一探虚实。”
“本王引你们入内。若本王失陷其中,能救则救;若救不得,你们便散了吧,不必为本王陪葬。”
“你们后退十里,伐木造筏,只听本王信号,便统军进攻。”
“此战,务求必胜。胜,便还有根基;败,你们也各有好去处,不必与我一同葬身此地。”
董元良与舒雨琪齐齐抱拳,朗声道:“是!”
“必胜!必胜!”
“王爷请勿妄言,我等皆有必胜之志,亦有必胜之路。”
李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千面郎君悄然现身,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只以护道之意,护他周全。
夜色掠过山湖,月光映着烛火,烛火又映着月影,红光随风轻舞,似将山河都染得温柔。
一切看似美好,暗处却已杀机暗伏。
朔西郡王麾下精锐在董元良率领之下,连夜后退十里,于山河之畔伐木造筏。众人刻意压低声息,刀斧起落皆避人耳目,只恐打草惊蛇,乱了风声。
人人皆铆足了劲。
虽各有各的理由,却都有同一份必胜之志。
这一战,不能输。
他们不愿王爷有失,不愿王爷涉险而无人可援,更不愿朔西郡王府就此倾覆。
有人为前途,有人为生计,有人为故土,有人为身后那一群无处可去的流民。
所求不同,目的却一。
明日王爷将深入敌穴,一旦有失,王爷便可能遇害。
王爷若不在,朔西郡王府便没了。
他们的希望、利益,乃至安身立命之地,也可能随之化为乌烟。
有些人尚有退路,有些人却已无路可退。
可到了此刻,他们已是一体,同陷此局,同担此命。
所以此战绝不能输。
此战必胜。
山中之人、流离之众,绝不能没有希望。
绝不能败。
绝不能。
各有各的理由,可在这夜色与火光之间,那份祝愿却无比真挚。
此时。
君家车队营地外,十里之处。
李恪隐于夜色,距君家车队行进的道路不过十丈。
远处火把连绵,一团团火光熊熊燃烧,宛如一条游走于夜色中的火龙。毒虫猛兽不敢靠近,连风都似被那火光逼得低伏。
李恪坐在千面郎君对面,神色凝重。
“千面伯伯,”他低声道,“为明日能顺利潜入巨山,我要揭开你的面纱,让你以真面目示人,也好将千面幻术施展到极致。”
“此事关乎存亡,请长辈莫怪。若有冒犯,来日我再向伯伯请罪。”
千面郎君饮了一口龙血酒,目光在李恪脸上停了许久,忽而一笑。
“王爷尽管施为。”
“此身既在存亡之际,老夫岂能还以假面示人?若不以千面幻术谋得最大胜算,便是有负王爷,也有负朔西王府。”
“老夫这条命早已交托王爷,王爷何必言谢?更不必说请罪二字,那反倒辱没了老夫。”
李恪缓缓伸手,揭开了千面郎君的面纱。
他心中竟有几分期待,也有几分敬重。
面纱之下,究竟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是否仍如传闻中那般伤痕累累?
还是说,在那层层伪装与旧伤之后,藏着一张足以令人心生敬畏的真容?
他不愿多想,只将这份期待与祝福压在心底。
明日。
山腹之中,究竟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如今他们所能窥见的,不过管中窥豹,一斑而已。
可即便只是一斑,也足以窥见其中凶险。
李恪望着远处那座沉入夜色的巨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起伏。
他想要见的,不只是一个藏兵蓄锐的巢穴。
他更想见的,是那位被百姓奉为“撑天时”的李慕白大将军。
何谓撑天时?
便是天倾之际,有人肯以一身作柱,把将坠的苍穹重新顶回去。
如山岳矗立,如神铁擎天,令万民在乱世之中,仍有一处可以仰望的脊梁。
可这样的人,究竟是真能撑起苍生,还是早已在权谋与刀兵之间,生出了另一副心肠?
一切谜底,似乎都将在明日揭晓。
可越是临近真相,他的心反而越不安。
那不安并非畏惧,而是一种面对巨大未知时的本能震荡。
与此同时,他心底又升起一丝向往。
仿佛那座山中,正有一场足以改写命运的风暴,等着他亲自踏入。
一切谜底,都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