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夜揭千面 (第1/2页)
君宜泪去了。
她的车队也随之启程,迎着月色缓缓而行。月光铺在车帘与马蹄之间,清辉如水,依旧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她端坐马车之中,双颊绯红,眉间却笼着一层疑云。
心中那头小鹿固然撞得厉害,可此刻占据心头的,已不全是羞怯,更多是惊疑与不安。她在心底一遍遍质问自己:
“他究竟有没有看见?”
“我的清白之身,可还完好?”
“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若真被他看见了,我岂不是自欺欺人,白白受了这等羞辱?”
他潜伏水中那般久,莫非当时遮住他眼珠的那方丝帕,不过只是掩人耳目的遮掩?
若他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该如何看待今夜之事?
君宜泪一张玉脸愈发滚烫,羞意之中,又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她连忙以微凉的玉手捧住脸颊,才勉强压下几分热度,令自己慢慢恢复理智,归于冷静。
芳心颤栗间,她低声呢喃:“若真被他看见了,会不会觉得我这般姿色,并不如他麾下孔由将军诗中的那么美好?”
少女心思,最是难以捉摸。
她对那人,并非全无知己之意,可那点知己之意,也早已被怀疑与愤恨压住。他确实给她带来了羞辱,若真如他所见,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既如此,总该让他明白,侮辱旁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当真觉得我是个美人,便如此好欺负吗?”
“我当真只是个花瓶吗?”
“我君家之人,岂会被如此贱看?”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念及此处,她羞得几乎抬不起头。那羞意之中,并不只是难堪,更有愤恨。
月色之下,那张脸红得撩人,娇态万端,却藏着说不尽的复杂心绪。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名为李恪的人带来的。
大唐皇室,朔西郡王。
这个人,她记住了。
一旁。
俏丫鬟早已看出不对。
她伸出小手,轻轻覆在君宜泪滚烫的额上,脸色微变:“不好!”
“小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小姐,你是不是染上风寒了?”
“可要小心了!”
“如你这般千金之躯,若是染上了,岂不叫我们心疼死?”
君宜泪缓缓缓过神来,似笑非笑,将方才那一瞬失态尽数收回。
她轻轻推开侍女的手,低声道:“不必了。”
“这不是风寒。”
俏丫鬟微微一怔:“那是什么病呢?”
“小姐,你可不要骗我呀。”
君宜泪将玉手缓缓按在丫鬟手心,轻声道:“我的心,我的心里,我的仇怨里,生出了一丝病。”
俏丫鬟惊讶道:“心病?仇病?”
“那到底是什么病呢?”
“可我们没有带治这种病的药啊,那应该怎么办呢?”
“小姐,你可不要出事啊!”
君宜泪嫣然一笑,目光望向远方,似极近,又似极远,眸中竟藏着几分敏锐与力量。
她转头望向那方令她羞不自胜、也带来耻辱的水塘,轻声道:“带了,带了。”
“总有一天,我会把它拿过来。”
“治好我的病。”
俏丫鬟满脸茫然,似乎完全听不懂小姐在说什么。
“心病在哪里?”
“仇病在哪里?”
“我怎么没有看到呢?”
君宜泪笑得有些神秘:“不必再找了。”
“它会自己来。”
“哪怕不来,我也会把它找到。”
“让这个药啊,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不久之后,夜色渐深。
君宜泪脸上那抹绯红已渐渐褪去,神色恢复十分冷静。
她没有再骑马,而是回到马车之中,闭目养神,为明日的出发与那场重要的交接做足准备。
俏丫鬟却一脸严肃。
她悄悄将今夜之事透给了另一名丫鬟,随后又借故将那丫鬟远远打发走了。
那丫鬟走远之后,一只信鸽忽然振翅飞上夜空,没入云层,不知去向。
仿佛有人不愿让太多人知道小姐的异样,却又偏偏留下了某种难以抹去的痕迹。
月上中天。
这一夜,君宜泪似乎始终未眠,又似乎一夜好梦。
她心底那池平静了近十八年的春水,终于被一个蒙面少年泛起了波澜。
可这波澜并不只是知己之意,也夹杂着仇恨、心病与羞辱。
当她在月下沐浴、月下起舞之时,那个蒙面少年便悄然闯入了她的清修之地,给她带来了耻辱,也留下了那个人的所求,更送来一计挑拨离间的祸水。
可大将军自幼待她如妹妹、如亲子、如亲女,待她如此之好,难道真如那人所言,只是利用?
那又凭什么呢?
她君宜泪是将军之后,是世家之女。
绝非不谙世事、任人摆布的金丝雀,更不是任人糊弄的傻白甜。
若所谓大英雄真对她有所图谋,只将她当作一件工具,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成了天大的笑话?
何况,他还是大唐皇族。
这一瞬,她对他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什么朔西郡王,什么圣人之治,什么未来之人、未来圣人……
在她眼中,忽然都成了一层虚幻的纱,仿佛轻轻一揭,便会露出底下的笑话。
可转念之间,她心中又浮起另一道声音。
哪怕被大将军利用,哪怕她真只是一枚棋子、一件工具,她也未必不肯。
若大将军真以真心待她,她便也愿以真心相报。
君以我诚,我必不负。
君以我托,我便不负卿。
我虽为女子,却负君子之志,岂能轻易被人拨弄心弦?
君宜泪躺在帐中,似有好梦,却又在梦中患得患失,辗转难眠。
可到底有没有梦?
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梦本身也是一种虚幻。
另一边。
那名奉命跟踪李恪的女武侍也空手而归。
她回报时神色凝重,仿佛那一夜山河之间,根本没有这个人存在过。
此时。
李恪浑身湿淋淋地回到舒雨琪身旁。
舒雨琪见他这般模样,微微一怔:“王爷,如此深夜,你去了何处?为何满身湿透?”
李恪没有立刻回答,只选了一方青石盘腿坐下,静静调息片刻。
待气息平顺,他才起身躲入草丛,换过一身干衣,而后潇洒一笑。
“因为本王去山河之间,看鲛人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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