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牧场 (第2/2页)
道是不是笑了。
东西归置好后,扎西想下山。
郑有德让他等一会儿,说天色已经晚了,山路结冰,明早一起走,扎西没推辞,牵着牲口去了背风处。
石屋里只能坐四五个人,我们便在外面支了个小火塘。
晒干的牛粪烧起来没有多少烟,只是刚点着时有股味,等火旺了反而比湿木头好用。
多吉老人坐在门槛上削木楔。
那把小刀用了很多年,刀刃磨得只剩窄窄一条,他削一下,停一下,每根木楔都做得一样长。
我看了一会儿,问:“老人家,这些是钉牛圈的?”
“堵墙缝。”
“石屋也要用木楔?”
“春天冰化,石头会动。”
我转头看向北面的山坡。
山坡背阴,积雪比来路上厚,下面全是碎石,白天化一点,晚上再冻住,石头和冰层互相挤压,墙缝自然会越撑越大。
我顺着他的话问:“这边春天路也会动?”
“路不会动,但雪会动。”
“那条牛不走的路呢?”
他削木楔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接着又继续削。
我心里有数了。
老猫给我们的切口没错,多吉知道那条路,也知道我们不是来买牛的。
我没继续追问,拿起一块牛粪添进火里。
找山里老人问路,有个忌讳,不能一上来就报地方,更不能直接问墓。
你问得越准,对方越防你。
尤其是当过向导、见过外来人的老人,他们分不清考古、探矿和盗墓,但能看懂人的眼睛。
你提到山沟时盯着路,他觉得你是赶路的,盯着草场,可能是买牛的,要是总看石崖、土层和背风坡,他不用懂春点,也知道你惦记地下的东西。
所以踩盘子最难的不是问,是忍。
明明答案就在对面,你还得陪人烧半天火。
天黑以后,张西武绕牧场转了一圈,回来后在我身边蹲下。
他用树枝拨了拨火。
“西边有人走过。”
我没抬头:“几个?”
“两个,也可能三个。脚印旧了。”
“多久?”
“雪后。”
前两天下过一次小雪,也就是说,对方来过不超过两天。
我用春点问:“灶热不热?”
“灰凉,锅没走远。”
马二听见了,把正烤着的糌粑翻了个面。
“哪边起的烟?”
“西北。”
“看见蹄印没有?”
“没有。”
张西武说完,朝多吉老人那边看了一眼。
多吉仍在削木楔,好像没听见。
可我发现他脚边已经放了十几根,刚才还只有六根。
他削得更快了。
郑有德道:“明天看。”
晚饭是糌粑、酥油茶和我们带来的牛肉干,多吉老人牙不好,把牛肉干放进铜锅里煮软,自己只吃了几口,剩下的装进一个木碗,用布盖住。
我问是给谁留的。
他说给孙女。
孙女住在山下亲戚家,身体不好,冬天不敢上牧场。
嘎乌盒就是三年前为了给她换药当掉的。
多吉老人说这事时没什么表情,仿佛当掉的不是儿子留下的东西,只是一件旧银器。
可等吃完饭,他又把盒子拿出来,用皮袄袖口擦了很久。
那张黑白照片放在盒盖内侧。
照片上的男人抱着孩子笑得很轻,身后是一道积雪的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