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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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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燃香 (第2/2页)

   “燃香者,引阴也。”

    后面的内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张纸。陈渡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手指跟着字行移动。

    书上写的是燃香的法门。不是修仙的那种,而是殡仪馆里守夜人传下来的老规矩——人在殡仪馆死了,头七之前有阴气未尽,会附在生前用过的东西上。燃香可以引出来,让阴气现身说话。

    但有个规矩。

    书上写得清楚:

    “燃者需自损阳气。每燃一炷,折寿三日。”

    三日。

    陈渡把这行字念了一遍。

    他想起了昨天,那本杂录莫名多出来的话——“我帮你出气”。

    他不知道三天阳寿是多大的代价,但老陈头留的那句“别信它”忽然响了一下。

    陈渡低头看着左手掌心那道暗下去的符纹,又看了看纸上燃香的法门。两个东西,一个能见鬼说话,一个能镇鬼。

    好像有人在提前给他备好了要用的工具。

    他没再往下翻。把香掐了,把杂录合上,连同那些纸一起锁回木盒子里,塞回床底下。

    不急。

    他对自己说。

    入夜的时候,陈渡去了后山的河边。

    河水不宽,水声闷闷的,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河滩上都是鹅卵石,踩上去哗啦啦地响。谢小禾已经等在那儿了,站在水边上,赤着脚,脚踝没在水里,红棉袄在夜色里暗暗的,像是褪了色。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你不该去找姚半仙。”

    陈渡说:“你认识我爹。”

    谢小禾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你长得像你妈。”她说,“眼睛像,嘴也像。”

    陈渡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谢小禾从水里走出来,赤脚踩在鹅卵石上,没有声音,也没有脚印。她走到离陈渡三步的地方停下,把湿透的袖子挽了挽,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疤。不是新的,是陈年的旧伤,横着划开的,很深。

    “我死之前,在城东的洗脚房打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我们那条街上的姐妹都知道你爹妈。他们是好人。你爹在巷口摆了个修鞋摊,你妈在隔壁给人洗衣裳。我们这些人没地方去的时候,你妈烧热水给我们洗手,说姑娘家的手不能冻着。”

    陈渡的手攥紧了。

    他对自己的亲爹妈没有任何记忆。三岁那年他们就没了。老陈头也很少提,每次问都只说他爹是个老实人。

    “后来呢?”

    “后来——”谢小禾的声音忽然断了。

    河面上起了风,吹皱了水面,也吹动了她的衣角。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后来的事我不能说。”

    “不能说?”

    “我要是说了,他们会找到你。”谢小禾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恐惧,真实的恐惧,像是死过一次的人又看到了死亡的影子,“你现在还不够强,让他们知道了你还活着,你活不过三天。”

    陈渡看着她手腕上的疤。

    “你说的他们,是不是撞我爹妈的人?”

    谢小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脚踝重新没进水里。

    “有人来了。”

    陈渡转头看了一圈,河滩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但他左手掌心忽然凉了一下,那道已经暗下去的符纹在发热。

    等他再回过头来,谢小禾已经不见了。

    河面上只剩一圈浅浅的涟漪,慢慢地往外扩,扩到岸边就没了。

    陈渡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推开门,愣住了。

    屋里被人翻过了。

    桌子上的习题册被掀到地上,纸箱子倒扣着,衣服散了一地。床板被掀起来,露出底下那个凹槽——撬开的水泥砖头还搁在边上,凹槽里头空荡荡的。

    木盒子不见了。

    陈渡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了一圈。墙角的搪瓷缸子歪倒着,水流了一地,还没干透。

    人走的时间不长。

    他蹲下去,用手指碰了一下地上的水渍,冰凉。窗台的缝隙处,还有一小片湿痕,像什么东西贴着玻璃往外爬。

    陈渡站起来,走到床板旁边。

    凹槽里什么都没了。那本杂录、那张纸上的符纹说明,老陈头的遗言,谢小禾写给他的字条,全在木盒子里,现在全没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手机忽然震了。

    一条短信弹出来,发送人:无。

    这次的内容很短,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的东西我拿了。想要回去,明天晚上来城东纸扎铺。一个人来。”

    发送时间:十二点整。

    陈渡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

    裤兜里,那根铜钉还好好地插着。

    他掏出来,在灯光下看了看钉帽上的纹路。暗金色的,还在泛着光。

    还好这东西他没放进盒子里。

    陈渡没收拾屋子。他把床板翻下来,直接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和衣而卧。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铜钉握在右手,左手那道符纹还在微微发热。

    他闭上了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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