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姚半仙的手 (第1/2页)
姚半仙回来那天,城东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老街上那些纸灰和烟头冲得到处都是。纸扎铺的卷帘门拉了一半,底下的门缝里透出灯光——不是油灯那种黄澄澄的光,是日光灯的白,冷冰冰的,晃得人眼睛不舒服。
谢小禾的消息是凌晨四点发来的。陈渡从值班室床上翻起来,披了件外套就往城东赶。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老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两边的屋檐滴滴答答地淌水。纸扎铺门口蹲着一个红影子,谢小禾缩在屋檐底下,红棉袄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她看见陈渡来了,站起来,往卷帘门的方向偏了偏头。
“后半夜回来的,一个人。背了个编织袋,袋子里有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
“看不清。但我闻到了味道——纸烧过的味道。”
陈渡把卷帘门拉起来。门没锁,哗啦一声响,日光灯的白光从铺子里涌出来,照得他眯了眯眼。姚半仙坐在工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册子,手边搁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那张老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来。”
“那你知道我来干什么。”陈渡走进去,谢小禾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的红棉袄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扎眼,姚半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渡,叹了口气。
“知道。”他把搪瓷缸子推到一边,手指在工作台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和曹安的动作很像——不是威胁,是心里有事,“你去了城西,见了白景山的丫头,拿了账本。”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我跑路的这段时间没闲着,去了一趟白景山的老家。他死了三年,坟头的草都长到腰了,但他留了一箱子东西在老家堂屋里,锁着,没人动过。”姚半仙把手边那本发黄的册子转过来,推到陈渡面前,“你看看这个。”
陈渡低头看。册子很薄,封皮上贴着一张白纸,上头竖着写了两行字——“换魂符试绘稿。慎用。周静渊手书。”
他翻开第一页。纸上画的是一道符,不是镇魂符那种刚硬的线条,是更阴柔的,绕来绕去的,像水草在河底飘。符的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全是蝇头小楷,写的人很认真,一笔一划都清楚。其中一行被红笔圈了——“受者需刻有镇魂骨符,方可承载施者魂魄。若无骨符,七日即腐。”
陈渡看着这行字,左手掌心那道符纹猛地凉了一下。那道符纹在皮肤底下轻轻跳了跳,像有东西在试探着往外顶。
他抬起头看着姚半仙:“这册子哪来的。”
“白景山留下的。他临死前回了一趟老家,把能查到的东西全翻出来了。这本册子是他从周静渊当年的住处里搜出来的——周静渊失踪之后,他的房子一直没人动,白景山去翻了一遍,找到了这个。”姚半仙停了停,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我看了册子才知道,周静渊从一开始就算好了。三十年前他跟着你爹他们下河,目的根本不是开棺——是想让你爹的骨子里长出那道符。镇魂骨符不是天生的,是被棺材里的东西‘种’进去的。你爹进去了一趟,出来后手上就长了符。他自己不知道那是棺材种的,以为是白景山给他刻的。”
陈渡把手伸到日光灯下,摊开手掌。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底下隐隐约约,从掌心延伸到手腕,像是血管本身被染了色。
“我爹手上也有。”
“对。”姚半仙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但你爹的符没长成。他进去的时候是成年人,骨已经长死了,符只能浮在表面。你不一样——你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你爹就把符传给你了。你在殡仪馆长大,从小泡在阴气里,那符在你骨头里长了十七年。你是唯一一个骨符长全的人。周静渊要的不是你爹,是你。”
陈渡把手收回去,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在等我。”
“对。他知道陈鹤年会把符传给儿子,也知道老陈头会把孩子藏在殡仪馆。他一直在那口棺材里等着,等你长大,等你骨符长全,等你凑齐三样东西去开棺。”姚半仙指了指那本册子,“换魂符需要三个条件。第一,施者魂魄需从原身剥离——周静渊已经在棺材里完成这一步了。第二,受者需有完整骨符——你有。第三——需要一个引子。引子是活人,在换魂的一瞬间把施者的魂魄从旧壳子里拽出来,推进新壳子里。这个人不能太远,必须站在棺材旁边。这个人,他选好了。”
“曹安。”陈渡说。
“对。曹安就是那个引子。周静渊答应曹安的事——开棺让他变回活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曹安只是工具。换魂一旦完成,引子就废了,灰飞烟灭。”
姚半仙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我跟你说了这些,周静渊不会放过我。但我不说也活不了——他在我身上留了东西。”
他把左手的袖管撸上去。
手腕上有一道疤。和谢小禾手腕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我当年是周静渊的学生。”姚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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