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粮秣渐紧,人心磨守 (第2/2页)
如今四面被骑兵围死,没有一条山路能逃出去。关外到处都是胡人的哨骑,私自跑出关隘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脱身。留在关内,至少还能等着援兵,活着还有指望;要是人心先乱了,用不着敌军来打,我们自己先把关口毁掉,所有人都埋在这北疆荒山之中。”
他不说空洞的大话,不画缥缈的大饼,只摆出眼下最残酷的现实。
“粮草紧张,我和所有兵士吃一样的粗粮,没有半点特殊待遇。伤员咬牙扛住伤痛,兵士饿着肚子守城,没人偷懒退缩。我们苦苦煎熬,是守住边关故土。只要撑到幽州援军赶来,所有人都能活命。往后谁再散播恐慌、聚众怠工扰乱军心,军法绝不留情!”
情理兼顾,软硬并举。
一番话说完,扎堆喧闹的民夫全都低下脑袋,再也不敢私下议论。
躁动的人心,就此安稳下来。
赵风顺势拆分队伍,把民夫重新编组,划定岗位,轮流修补工事、清理乱石,杜绝众人扎堆闲聊,从根源掐断流言滋生的机会。
稳住这场骚动,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后方高岗上,郭嘉靠着木桩,借着落日微光反复核算存粮。
账本上的数字格外刺眼。
没有野菜填补缺口,剩下的粟米,最多只够全军支撑五日。
五日之内援兵不到,卢龙塞就要彻底断粮。
他捂着胸口猛地一阵咳喘,脸色白得吓人。连日劳心费神,又吃得极少,本就孱弱的身子越来越差。可他不敢躺下休息,只能强撑着身体,一条条定下最后的对策。
“传令下去,停止给战马投喂粮食。”
“派人拆解废弃营帐、破损辎重,能用的物件全部留用。”
“所有人口粮再往下压缩,优先保证城头值守兵士与重伤伤员的吃食。”
一道道严苛命令传下去,榨干关内仅存的所有物资。战马减食、旧物复用、口粮一降再降,只为多熬几天,多等一线生机。
伤营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赵云始终昏睡不醒,身上反反复复发起高热。
医士只能靠着仅剩的一点草药勉强压制伤势,根本没办法彻底疗伤。伤口红肿化脓,淤血散不开,人整日陷在昏沉里。偶尔短暂睁开眼,眼神也是迷迷糊糊,转眼又沉沉睡去,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关内唯一一支机动战力彻底倒下,再也没人可以顶替。
所有守城防务、兵力调度的重担,全都压在了赵风一个人身上。
库房之内,秦宁的账目一天比一天繁重。
粮食存量断崖式下跌,草药几乎耗尽,布条、箭矢、铁器所剩无几。她把所有物资一件件称重归类,精确算出每一天的消耗,做好整整五日的耗用清单。
物资申领、器械损耗、剩余库存,每一笔都记得条理分明,找不到一处糊涂账。
外面人心浮动、粮草告急,绝境一步步逼近,唯独这间库房秩序井然,稳稳守住后方后勤的根基。她不多说话,不争军功,只用一丝不苟的清点管控,守住所有人活下去的底气。
夜色笼罩山野,寒风掠过残破的城墙。
城头火把逐一点亮,昏黄的火光照不亮关外漆黑的荒原。
鲜卑大营静悄悄的,没有冲锋,没有叫阵,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静盯着日渐虚弱的城关。
关内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五日,就是最后的期限。
熬得过这五天,援军赶到,关隘保全;
熬不过,粮尽兵疲,城池必破。
难熬的困守,走到了最凶险的关口。
残破的边关依旧挺立,疲惫的士卒依旧握紧兵刃。所有人凭着最后一口气硬扛绝境,苦苦等候迟迟未到的北疆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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