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四十一章 满院春风 (第1/2页)
年一过,江海的风就变了。不那么扎人,倒像谁把一捧温水从南边泼了过来。桂花树虽还秃着,可细看,枝头已冒出些极小的鼓包。陈岳说,那是花芽。今年天暖得早,花兴许开得比往年还早。凌锋说:“早开晚开,都是开。不急。”陈岳笑:“我急。花一开,你又要酿新酒。我这馋虫,等不了一年。”凌锋也笑:“那你也学。自己酿的,总比我酿的香。”陈岳便真去翻酿酒的书,还拿本子记。凌锋说:“你这架势,比当年研究地形还认真。”陈岳头也不抬:“那不一样。地形图是死的,酒是活的。”
这阵子,学堂里又添了五个孩子。小的刚五岁,大的已上初二。凌锋把人分成三个班,阿诚和小勇各带一个。方未平时要念书,周末回来,也帮着带最小的。周野和大姚如今都稳当了不少,尤其大姚,浇了半年的树,火气早磨没了,说话都慢下来。他奶奶逢人便说:“我家这祸害,总算成人了。”凌锋听了,只笑。他知道,这孩子不是被磨平的,是找到能使得上劲的地方了。
小汤圆这学期成了校里的领操员。她个子高,又不怯场,往队伍前一站,自有股清正的劲。凌锋有回去接她,正好撞见她带操。阳光打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凌锋远远看,没过去。等散了操,小汤圆跑过来,说:“爸,我喊了四十分钟,嗓子都哑了。”凌锋从兜里摸出颗润喉糖:“那你下回小点声。”小汤圆说:“那不行。声音小了,后边听不见。”凌锋说:“这就像练拳。发劲要整,声音不用大。”小汤圆眨眨眼,像在琢磨。凌锋便不再说。有些理,得她自己慢慢嚼。
石头也上了幼儿园。他比同龄孩子高半头,跑得又快。有回在园里把一个抢女生玩具的男孩推倒了。老师把凌锋请去。那男孩家长也在,脸上老大不高兴。凌锋没急着说话,先让石头把经过讲了一遍。石头说:“他先推满满。满满胳膊都红了。我让他别推,他不听,还推第二下。”凌锋问:“那你推他,他摔了。你觉得对吗?”石头低头:“不对。”凌锋说:“那你该怎么做?”石头走到那男孩面前,说:“对不起,我不该用那么大劲。”那男孩也支吾起来。两家大人反倒没话说了。凌锋对石头说:“能护人,是好事。但护人,不是把人打服。是让人知道,他错了,而且你不再计较。”石头似懂非懂,可还是点了点头。那男孩家长也通了气,说:“你家孩子不错。回头也让我家这个跟你们学学。”凌锋说:“欢迎。”那之后,石头在幼儿园再没跟人动过手。有回满满奶奶说:“你们家石头,跟个小大人似的。”凌锋说:“他娘教得好。”皇甫若澜在旁白他:“这会儿知道推给我了。”凌锋笑。
叶川那小店,年后扩了一间。添了几排旧书,还有台饮水机。孩子们放学都爱去那儿翻书。叶川也不赶,只提醒:“手脏的先洗。”那些野惯了的半大小子,竟也肯先把手搓干净。陈岳说:“叶川这店,快成半个少年宫了。”凌锋说:“好事。巷子里的孩子,下课有个去处,省得在外头飘。”叶川听了,说:“那我再弄副象棋。”凌锋说:“行。过两天我让人送两副来。”叶川便笑。这店,像这巷子里的另一盏灯。不太亮,可总在。
有天,穆恩从岛上打来电话,说海狼要退了。M国那边已批了他的报告。凌锋说:“他也到岁数了。”穆恩说:“海狼说,退了以后想去个安静地方钓鱼。问江海有没有。”凌锋说:“有。不过江海的海,不是北边的海。”穆恩说:“那我把话带到。”凌锋说:“你让他自己来。我这儿有酒有鱼,管够。”穆恩笑:“那小子可能真去。”凌锋说:“来一个,我多备一壶。”穆恩说:“你干脆在巷口挂个牌子,叫‘老战友收留站’。”凌锋说:“也不是不行。”两人笑过,便挂了。凌锋在桂花树下站了会儿,想,这些年,他们这些人,一个个从刀尖上下来,最后都往这人间缩。也好。缩着,才踏实。
春分那天,周野忽然跑来找凌锋,说想考体校。凌锋正给芷兰换纸尿裤,听了,抬头:“真想好了?”周野说:“想好了。我成绩一般,可身子还行。我想当体育老师。以后也能回来帮着教孩子。”凌锋说:“当老师好。可体校也不是光练身子。文化课别落下。落下了,我让你陈叔给你补。”陈岳在旁说:“怎么又是我。”凌锋说:“你闲。”陈岳笑骂:“我闲?我那儿还有三十棵树要浇水。”周野忙说:“陈叔,我帮你浇。你帮我补课。”陈岳便答应了。后来,周野真报了体校。凌锋给那学校捐了些器械,又请了个退役的短跑教练来给周野“开小灶”。周野练得极苦,有回小腿抽筋,倒在操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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