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祭祀 (第1/2页)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旺,却驱不散那股子沉甸甸、腐朽般的死气。
龙涎香混着浓重的药味,在密闭的殿宇内交织、发酵,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腔里,连呼吸都成了一种酷刑。
帐幔半垂,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昏暗的光影里蛰伏,犹如一头奄奄一息的困兽。
皇帝躺在明黄色的锦被之下,形销骨立,她的呼吸又浅又急,每一声,都像是从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上,硬生生扯出来的,微弱得随时会被这死寂吞没。
萧珩守在榻边,已然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没有进过一粒米水。
那件玄色的储君蟒袍,宽大得有些不合身,衬得他形销骨立。
面白如纸,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泛着骇人的灰白,唯独那一双眼睛,亮得极其违和——像是烧着一把暗火,火苗在瞳仁深处疯狂跳动,将眼白映出几缕偏执的血丝。
那是将所有的生命力都抽干,孤注一掷地点燃的灵魂之光。
他的手,死死地握着皇帝的手,十指交缠,不敢松哪怕一分一毫。
他怕自己一松手,子玉就会,彻底飘散在虚空里,他只能这么守着,像一尊在深渊边缘,死死拽住命运缆绳的石像,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她。
“殿下……”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噎,打破了死寂。
萧珩缓缓抬起眼,落在跪在身前的锦瑟和佑安身上,两人眼尾泛着血丝,身后跟着乌压压的一众宫人。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低声抽泣出声,紧接着,殿内哀声一片,像浪潮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佑安膝行上前,嗓音嘶哑得,像是含着粗砂:“殿下,您三日未进水米了,好歹歇一歇,吃些东西吧。”
锦瑟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着:“殿下,您去歇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您若先倒了,等陛下醒了,奴才们如何交代啊!”
萧珩没有动,他垂眸看着锦瑟,又扫过那些哭泣的面孔,许久,才摆摆手。
“哭什么。”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度,“都起来,孤没事。”
没有人再敢劝。
锦瑟伏在地上,死死咬住下唇,肩膀耸动得愈发厉害,佑安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生生将眼中的泪逼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两个太医架着周济之走进来。
这位太医院首辅,此刻已全然没了人形,膝盖仿佛彻底锈死,两条腿僵直如两根枯木,直挺挺地戳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像在用骨头砸地。
太医们将他架到萧珩面前,手一松,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直接“扑通”一声伏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殿下……臣无能,臣无能啊!”
周济之抬起头来,老泪纵横,那张布满沟壑的脸,被泪水浸透,眼眶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眼白上密布着绝望的血丝。
他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着,过了好半晌,才从撕裂的嗓子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太医院诸方用尽,臣等实在无计可依……陛下药石罔效,非天不能救!”
非天不能救。
这五个字,犹如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入了萧珩的颅骨。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皇帝微弱如游丝的呼吸声,萧珩抬起头来。
他望着暖阁顶上,那里藻井层层叠叠,向中心聚拢。
那面悬在穹顶正中的鎏金圆镜,镜背刻着八卦,镜心微凸,如一只倒悬的金瞳,冷漠而悲悯地,注视着这红尘中的生死别离。
正梁上盘着的金龙,鳞甲分明,龙首朝下,龙口衔着的铜珠,在烛火里闪闪烁烁,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
天命。天命……
萧珩眼底那簇暗火,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变成了一种近乎疯魔的决绝。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母亲,伸出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枯槁的眉眼。
那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场即将碎裂的幻梦。
“子玉,等等我。”
殿外,夜将尽了。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薄得像刀刃,将沉沉的天幕,割开一道血口子。
宫墙在昏昧里层层叠叠,飞檐翘角挑着残星,脊兽蹲在檐角上,张着嘴,像在等天亮,又像在等别的什么。
脚下的宫道漫长,金砖被夜露打湿,泛着幽暗的水光,远处几盏宫灯还亮着,红纱罩里的火苗缩成豆大,照不远,只把灯柱上的蟠龙纹,映出一截模糊的轮廓。
玄穹殿,挑高极高。
推开沉重的殿门,门轴转动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殿里回荡,像是一声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叹息。
殿内的梁架,经年累月被香火熏成深褐色,连柱头上的金龙,也被烟熏得发暗,金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胎,刀痕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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