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七个名字 (第1/2页)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林砚在宿舍里醒来——准确地说,是被方旭的平板屏幕戳醒的。方旭站在他床边,圆框眼镜歪在脸上,衣服还是昨天那身,头发乱得像是经历了一次小型台风。很显然,他一夜没睡。
"七个人,"方旭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我拼出来了。七个。"
林砚从床上坐起来。窗外雨停了,太阳还没完全露头,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灰白色。
"你说。"
方旭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表格,七个名字,七个年龄,七个最后出现的地点,七个日期。时间跨度十四个月。最早上报的是去年五月的周敏,二十三岁,护士,下夜班后未归。最新的是三天前的赵雨桐,二十四岁,实习律师,在和朋友聚餐后单独离开,监控拍到她走进了一条没有摄像头的巷子——那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我昨晚把南城和相邻两个市的失踪案全调了一遍,"方旭坐下来,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奶茶杯——空的,他昨晚已经喝了三杯,"加上了那些已经结案但家属一直在上访的,还有几起被定为离家出走根本没立案的。目前能确认的关联案件是七起。但——"
"但不止七个。"
"对。这种凶手,十二个月内只会留下两具可以被找到的遗体。其他五个——"方旭没说完。
找不到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找不到。
林砚看着那张表格。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一张小照片——求职照、生活照、自拍截图,来源各不相同。这些照片里的女孩都在笑。这种笑让人很难受——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恰恰是因为它太不特别了。那些是任何一个人翻开自己朋友圈都能看到的笑容。普通的年轻女孩,过着普通的生活,在某一个深夜里,和一个不该出现在那条路上的人发生了交集。
"你通知其他人了吗?"
"秦组长已经在会议室了。苏晚在路上——她昨晚没回去,在河边守了一夜,等法医的详细报告。"方旭站起来,晃了一下——低血糖加上通宵,眼睛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林砚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吃了东西没有?"
"奶茶。"
"那是糖水。不算。"
"那算碳水。碳水是——"
"坐下。"林砚把方旭按在椅子上,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你先把水喝了,我去隔壁买俩包子。你吃一个,给秦组长带一个。他大概率也没吃。"
方旭捧着水杯,低头看了一会儿杯子里的水蒸气。然后说了一句和当前案件无关的话:"你以前不太会照顾人。"
林砚在门口顿了一下。
"以前没人让我照顾。"然后他推开了门。
会议室的墙上多了一块白板。秦烈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板子上已经贴了七个名字和七张小照片。秦烈的字很难看——不是潦草,是真的丑——但每一个名字都写得端端正正,用了最大的力气。
苏晚靠在窗边。她已经换了衣服,但头发还没干透——应该是刚回来在局里冲了个澡。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一夜没睡。
林砚把包子放在秦烈旁边的桌上。秦烈看了一眼包子,看了一眼林砚,然后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继续说。"他嘴里含着包子,声音含混不清,但眼神从头到尾都在白板上没移开过。
方旭把平板投到大屏幕上。七个受害者的信息以时间线的形式排列——第一个是十三个月前的周敏。然后是八月失踪的陈露,十月的韩晓雯,十一月的高敏,一月的刘芸,四月的孙梦然,和三天前还活着的赵雨桐。
"共同特征,"方旭用笔点着屏幕,"全部是二十到二十八岁之间的年轻女性。全部是夜间单独行走时失踪。失踪地点分散在南城和周边两个市的范围内——说明他有一定的活动半径。没有目击者,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可疑车辆。七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其中两个——陈露和孙梦然——分别于失踪后数周内被发现于不同河段。发现地点都不是第一现场,遗体均被人为移动过。"
"死因。"苏晚说。她只说了两个字。
方旭顿了一下。然后点开了法医发来的加密文件。他的手又抖了一下——不是冷,不是困,是他在自己即将读出来的东西面前需要多撑一秒钟。
"两份遗体检验报告的共同结论:体表没有明显外伤,没有勒痕,没有击打痕迹,没有中毒迹象。初步排除窒息、钝器、锐器、毒物等常规致死手段。致死原因——"他吸了一口气,"心脏被外部压力穿透。不是从体外刺入——是从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们胸腔内部挤压了心脏。心脏内膜大面积破裂。而体表——完全无损。"
会议室里沉默了五秒钟。那五秒钟里,林砚能听到窗外楼下有人在倒车,能听到走廊里沈瑶在问"林砚大哥是不是在会议室",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所以他的能力——"苏晚的声音打破沉默,像一块玻璃裂了缝。
"局部肉体穿透,"秦烈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字,笔尖用力到几乎戳破了白板,"手掌或手指可以穿透固态物质——皮肤、骨骼、肌肉组织——直接接触到内部器官。不需要武器,不需要外伤,不需要打斗。用五根手指——可能只用两根——捏住心脏,然后——"
他没有说完。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记号笔的笔尖悬在白板上方。
林砚看着白板上那七个名字。他在想一件事——卷一的陈旺和他很像,都在普通世界里找不到立足点。但此刻他看着许仲源的能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陈旺的隐身是一种"让自己消失"的能力。而这个人的能力——是"让别人的身体对他没有防护"。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方向。一个是不想被世界碰到。一个是想毫无阻碍地碰到任何人。
"他不是随机作案,"林砚说。秦烈和苏晚同时转头看着他。
"七个受害者,全部在夜间独行——说明他选择时机和地点。全部二十到二十八岁——说明他对年龄有偏好。遗体被移动——说明他对死亡的展示方式有某种仪式感或审美要求。这些全部说明——"
"他在享受,"苏晚替他说完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狩猎、杀人、移动遗体,每一个环节里,他都在享受。"
秦烈把记号笔放在白板托槽上。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起来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个人不是被生活逼到角落里的陈旺。不是被体制辜负的徐铮。不是想救女儿的母亲。这个人喜欢做这件事。我们面对的不是被命运扭曲的好人。我们面对的——"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先查受害者之间的社会关联,"秦烈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确认他是不是通过某种渠道接触到这些女孩的。方旭,你今天别再看屏幕了——你是技术核心,你倒下我们全瞎。去睡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我要看到七个人的完整关系图谱。"
"我还能——"
"去睡觉。"
方旭张了张嘴,然后乖乖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砚在后面说了一句"冰箱里有牛奶,睡前喝一口"。
方旭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什么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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