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七个名字 (第2/2页)
管我喝什么了。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去厨房拿了一盒牛奶。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秦烈,苏晚,林砚。
秦烈转向林砚。
"你跟我去法医科。受害者的遗物刚到——衣物、随身物品。上面应该有星源残留。只有你能感知到。"
"我——"林砚犹豫了一下。
"你不想去?"
"我想去。但我——"他顿了顿,"卷一的陈旺,我查他的时候,只是感知到他的频率。如果这次我能感知到更多——如果我感觉到了那个人的东西——"他停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反应。"
秦烈站起来,走到林砚面前。
"上次在十二号楼的走廊里,你第一次主动'看'到了一个隐身的人。那不是运气。是你承受住了那一刻的压力,才能把感知推到那个精度。"秦烈把放在白板托槽上的记号笔捡起来,放回桌面的笔筒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林砚反应的时间。
"但这次不一样。陈旺的能量频率是绷紧的弦——你能感知到,因为你也绷紧过。这个人的频率——"秦烈看着白板上七个名字,"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可能很平和。可能很干净。甚至可能让你觉得他很正常。你去的时候,不要预判任何东西。先看。后想。最后再感受。"
林砚点了点头。
"还有——"秦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颗白色的药片。"如果感觉太强烈——吃了它。这是温知意给你的。镇定类,不影响感知能力运作。她知道今天的案件类型。"
林砚接过小瓶子。瓶身还是温的——秦烈在口袋里揣了一早上。
法医科在负二层走廊的最深处。推开门的时候,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和别处的法医科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一个人——温知意站在检台旁边,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什么东西。
"你怎么——"
"苏晚通知我的,"温知意转过身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中式罩衫,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她的存在在任何空间里都会改变那个空间的温度,法医科也不例外。"你今天可能需要用「解析」能力来处理证物。解析能力的附带效果是欲望共振——你会短暂感受到能力原主人的情绪或欲望。如果你的第一次深度解析对象是一个连环杀手——"
她没有说完。她只是伸出手,把林砚手里那瓶镇定片拿过来,拧开盖子,倒出两片放在他手心。
"一片是刚才那个剂量。另一片是我的剂量。如果他的内心太暗——吃我的。我的镇定片浓度高百分之三十。上次方旭吃了我一片,睡了十四个小时。你不需要睡。你只需要不被淹死。"
"谢谢。"
"不用谢。对了——"温知意拿起检台旁边的一个文件袋递给他。文件袋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透明证物袋。"受害者的遗物。我没打开过。有些东西不该由我来第一个看。"
林砚接过文件袋。隔着塑料袋,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冰冷的能量波动——不是那个杀人者的,是受害者的。恐惧有频率。星源残留能把恐惧的频率也刻下来。
他拉开了文件袋。里面是几个编号好的证物袋,分别装着赵雨桐失踪当晚随身携带的物品:一个米白色的斜挎包,一条被水泡过的丝巾,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一串钥匙——钥匙链上挂着一个毛绒小兔子,还有一支口红。
口红。豆沙色的。半透明管体已经用了三分之一,是她习惯用的颜色。不是太鲜艳,不是太成熟——恰到好处的年轻。那天晚上她和朋友聚餐结束,大概在饭桌旁边拿出过这支口红,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补了妆。然后她站起来,拿上包,走过那条没有摄像头的巷子。再也没有出来。口红在证物袋里安静地躺着,颜色还是她最后一次涂完之后的样子。
林砚的手悬在证物袋上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了下去。
指尖接触到证物袋外壁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世界没有变,但他同时看到了两层现实。表层的画面是安静的证物袋。底层是一阵强烈的、持续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不是他自己的恐惧,是一个女孩在最后时刻的恐惧。她的恐惧里有困惑(为什么没有人能看到我呼救),有不理解(死亡离她还很远,她正想着明天还要去见客户),有最后时刻被剥夺所有正常感受的剧烈混乱——失去视觉,失去声音,失去方向——只剩下一只不属于她的手,在黑暗中,触碰到了她身体最里面最不该被触碰到的东西。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林砚猛地松开手,倒退了一步。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不是物理伤害,是他刚刚把自己的感知通过证物残留接入了受害者的最后一刻。时间很短——也许不到三秒。但三秒足够让一个不属于他的噩梦,变成他永远忘不掉的东西。
温知意扶住了他。
"是第一层——受害者的残余。"林砚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他把温知意掌心的那片镇定片拿起来吞了下去。
"陈旺的能量是绷紧的弦。这个人的——"林砚停了一下,找了一个他不想用但不得不用了的词,"是享受的。他在享受。那种感觉像是——温暖的。在受害者最恐惧的时刻,他的频率是温热的。像有人在寒冷里生了一盆火。火是别人的恐惧。他烤着他的手。"
法医室里没有人说话。角落里的空调在嗡嗡地吹着冷气。
林砚站直了。
"再来一次。我还没感知到他。我刚感知到的是她。"他指了指证物袋,"他在上面覆盖了一层他的残余——我得穿透那一层才能读到作案者。"
秦烈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某种东西——是一种他从来没在秦烈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赞赏,不是担心,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好像他是第一次看到林砚——不是那个刚入职的毕业生,而是一个真正的外勤。
"继续。"
林砚重新按住证物袋。这一次他有备而来。他先在感知中绕开了受害者残余的恐惧层——那层太强烈,会干扰判断。他在找底下的那层东西——那个被星源放大了的人留下的印记。
然后他找到了。
很淡。比陈旺在仓库里留下的残余还淡。但不一样。陈旺的残余是刻意压制的、紧紧的、高度控制的。这个人的残余是自然散发的——不是他控制得不好,而是他不在乎。他没有刻意压制。他甚至可能不知道有人在"看"。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做的这件事是完全正常的、自然的、就该这样的。
林砚在那些残余里感受到的不是攻击性,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满足。一种像吃饱之后的懒洋洋的满足。没有任何挣扎的印记——没有自我厌恶,没有犹豫,没有罪恶感。从头到尾从里面干净得让人发冷。
他松开了手。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林砚的声音非常平静,"我现在需要去他上课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他——"
"他的频率里有粉笔灰的味道。"
林砚不知道那个词从哪来的。也许是「星感」和「解析」的边界在那一刻重叠了一瞬。但他确定。那个人的日常生活里有粉笔。
而这件事——这个人有职业、有学生、有每天见面的人——让一切变得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