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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行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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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8章 行刑日 (第1/2页)

    行刑台下,人已经挤得密密麻麻。

    韩沥他们没往人堆里凑。

    他拽着横梁,脚下一点,借力蹿上临街一处屋脊;焰灵姬早一步落在檐角上,裙摆都没怎么飘。

    三人居高临下,离得远,反倒看得更清楚,说话也不怕被谁听了去。

    因为横梁不会轻功,因此韩沥是手一带,把他整个人提上来的。

    这会儿他半蹲在瓦面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屋脊,指节都泛了白。

    "站稳了。"韩沥头也没回,丢了一句。

    横梁应都不敢应,只把身子又往下缩了缩。

    天已经大亮。

    行刑台是新搭的,木料发白,台面上泼过水,这会儿被日头一照,亮得晃眼。

    廷尉和一个嬴姓宗族的老人,一右一左,走到监斩位上坐定。

    号令一下,第一批人犯被推上台。

    一上了台,那些人就全疯了。

    有喊冤的。

    "嫪毐叛乱,与我无关!我冤啊!"

    "嫪毐得势的时候根本没有恩泽过我,凭什么他造反了,就拉上我,我不服!我不服!"

    有笑骂的。

    "哈哈哈!你以为你们躲得过,今天是我们,明天就是你们!"

    "欸!先行一步了,黄泉路上我们等着你们——等着你们!"

    也有哭的、嚎的、涕泗横流、屎尿齐出的。

    整个行刑台像一口烧开了的大锅,沸反盈天。

    可台上的刽子手们不为所动。

    一共四人,他们把那口大青铜钺高高举起,日头在钺刃上跳了一下,又重重落下——

    "唑!"

    一颗颗脑袋应声滚落,血泼出来,染红了半片台面。

    "好!!!"

    台下炸起一片叫好声。

    叫好的全是咸阳的城民,有老有少,一张张脸上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痛快。

    韩沥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横梁。

    横梁正瑟瑟发抖,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你……你怕了?"韩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我……"横梁打着摆子,嘴张了半天,愣是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他硬是咽了口唾沫,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梁……梁不怕,在……在公子身边就不怕的。"

    "嗨!"韩沥无所谓地又拍了拍他,"怕就是怕,不怕就是不怕,人都被砍头了,正常人有说不怕的吗?"

    "那……那公子……"横梁咽了口唾沫,打了个寒颤,连看都不敢再看行刑现场一眼,"您……您怕吗?"

    "怕。"韩沥答得干脆。

    横梁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确实很害怕。"横梁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行刑台,只听着身后的动静,"我……我生怕我会走一遭。"

    他喘了两口粗气,声音还在抖:"我想……我今晚会做噩梦的。"

    "那你就先回去吧。"韩沥直接道,"受不了就先回去。"

    "公子,我能忍住!"横梁挺起腰,给自己鼓劲。

    可他到底还是没敢转过身去。

    "不要在不行的时候给我逞能。"韩沥不耐烦地推了推他的肩胛骨,"况且大王是叫我来看,你现在还没什么准备,看这点就够了!"

    说罢,韩沥伸手就要去揽他:"我送你下去。"

    "公子,我自己能下去。"横梁往后一缩,躲开了,"我只是上去可能有点困难。"

    "不怕跌断腿?"韩沥打趣。

    "让我自己下去吧!"横梁坚持道。

    "好吧!"韩沥松了手。

    横梁朝他行了一礼,然后小心翼翼挪到檐边,尽量偏着身子,不去看那血腥的场面。

    他两手抠着檐角的砖缝,一点一点往下滑,中间脚底打滑了两次,看得韩沥眉头直跳,好在最后总算是稳稳落了地。

    到了底下,横梁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朝屋顶方向拱了拱手,转身就跟逃命似的,扎进巷子里不见了。

    韩沥收回目光,走到焰灵姬旁边,嘀咕了一句:"这家伙一看就是过去经常爬墙撒泼的调皮家伙。"

    "比起去评论你的书童是不是小时候调皮。"焰灵姬却没接这茬,带着淡淡的忧色,望着行刑台的方向,"你不觉得嬴政让你看这些,是要警告你和赵姬的事情吗?"

    "看这些,是一种警告。"韩沥没否认,"但这是一种过于宽松的警告。"

    他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台上一排排跪着的人犯身上:"它告诉我的是,在你想要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时,想想你的附庸,你的亲族,然后三思而后行。"

    "你现在确实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三思而后行了。"焰灵姬的眼神认真起来,"就算抛开我,你还多了个女儿了,还有即将娶进门的正妻,还记得吗?"

    "我在习惯这件事情。"韩沥承认自己并不习惯新出现的变化。

    "但他难道不是用嫪毐的死亡警告你可能的出格吗?!"焰灵姬加重了语气。

    韩沥露出一个包容的笑:"这你就太小看嬴政对我的理解了。"

    "那你来纠正我呗?"焰灵姬抬了抬下巴,手臂倚上他的肩膀,语气玩味。

    "首先,我这个年纪不可能一下子把十多年前养成的心态做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换——我去年,前年都不怕死。"韩沥伸出一根手指,朝行刑台的方向晃了晃,"难道今年我就怕死了?"

    "其实怕死……才……"焰灵姬张了张嘴,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转念一想,自己贪念现在这点来之不易的平静不假,可真要她去死——她的心态也就跟当年刚出水晶牢笼时一样,无所畏惧。

    因为她本来就一无所有。

    只是韩沥,早就陷进了绝望里。

    于是她不劝了:"继续说。"

    "我不仅依旧坦然接受死亡,而且我练武为了速死的目的从不变。"韩沥收回手指,摇了摇头,"嬴政又不是第一天接触我,他清楚我短时间是不会变的——死亡并不是要挟我的最佳方式。"

    "那什么才是?"焰灵姬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牵挂才是。"韩沥淡淡道。

    "那他让你看这些行刑是做什么?"焰灵姬不解。

    "这场行刑,真正应该看到的人……"韩沥露出个嫌弃的神情,"就跟嫪毐叛乱集团其中一个避免不去的核心人物,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却免于叛乱的严重惩罚。"焰灵姬顿时明悟了。

    "是啊,所以裙带关系就是这样——哪怕是叛乱核心,但只要这个叛乱核心是嬴政的妈。"韩沥从鼻子里喷了口气,"那她就一不用负全责,二不用过来看自己失败后的乱摊子。"

    "那她当然不能看咯!"焰灵姬咯咯一笑,"横梁这小子要看了,今晚都可能做噩梦,几天都睡不着。赵姬这样的,恐怕看了就会真的病到一病不起了。"

    "那嬴政就真的恶盈满贯了!"韩沥接了一句。

    两人都不由得掩嘴轻笑。

    但那笑声只是一闪而过。

    焰灵姬重新看向韩沥:"既然如此,他让你观摩这场行刑的意义是……"

    "一个信使。"韩沥也收了笑,"就是将消息确实地告诉赵太后,让她消化这个消息,又不需要直观,而且她需要发泄和崩溃的时候,还能有个人承担她的爆发。"

    "他明明可以给个人搬口信过去的。"焰灵姬还是觉得有点牵强,"为什么一定要你来看?不应该是提醒你不要犯嫪毐的错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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