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白雪山 (第2/2页)
了炜杰,深深一鞠躬:“炜先生。好快。”
“佐藤先生更快。”
“做生意嘛,”佐藤直起身,笑眯眯地说,“手快有,手慢无。这库里的东西,森田社长发话由我代办——炜先生横插一手,不合规矩吧?”
“是不合规矩。”炜杰点头,“所以我不代办。”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小野田方才递交的油纸包里,森田重光的亲笔手令,配着印。炜杰把它举起来,转向矿长,也转向在场所有人,用中文一字一字地说,关小山不在,夏瑾替他译成日文:
“今天来取东西的,不是代办,是原主。一九六六年,这些东西在中国北方的雪地里,由十六个人,用一整个冬天背出来。背篓、棉袄、冻伤、病号——账都在。一九六七年,它们被人用空管子调了包,运到这里,寄存入库。今天,我把原主的账、寄存人的印、当年的底册,三样凑齐——”
“佐藤先生,你带的现金,买的动矿长,买不动一九六六年那场雪。”
人群一片死寂。矿长的胖脸一阵红一阵白。
佐藤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他盯着炜杰看了很久,忽然轻轻鼓掌:
“好口才。炜先生,我一直奇怪,商敬亭怎么会输给你——现在我明白了。”他后退半步,掸了掸大衣上的雪,“不过,账这东西,讲究凭证。你说原主,凭证呢?”
“凭证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来。
石青山抱着他的旧皮箱,一步一步走到雪地的中央,把皮箱放在雪地上,直起身,目光越过佐藤,望着那排库房:
“我就是凭证。”
“六六年冬天,取样队的通信员,石青山。那十六个人里,背过岩芯、活到今天的人。”老人一字一字地说,“你要凭证——我站在这儿,就是凭证。”
佐藤盯着这个佝偻的老人,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
他当然查过取样队的幸存者名单。名单上,石青山那一栏,二十年前就标着“下落不明”。
“库,”小野田趁这一瞬,转身对矿长喝道,“开还是不开?师傅的手令、原印、原主的后人、当年的通信员——一样不少。佐藤先生那边,有什么?两箱现金?矿长,你要钱,还是要坐牢?佐藤先生取货,名目是什么?没有名目,你交库,就是监守自盗;我报警,就是今天。”
矿长的冷汗顺着胖脸往下淌。他看了看佐藤,又看了看炜杰手里的手令,最后一跺脚:
“开库!按规矩,开库!”
铜锁打开的时候,天正飘大雪。
库房最深处,一只长条木箱,杉木的,冻得铁一样硬。小野田的手抖得几乎撬不开箱钉,石青山接过撬棍,稳稳地,一下,两下——
箱盖打开。
稻草填充物扒开。二十段岩芯,深灰色,带着寒气的光,横卧在箱中,编号墨迹清晰,跟它们离开中国雪山的那个冬天,一模一样。
石青山伸出手,隔着棉手套,抚上第一段的管壁。
这个在邻省冻土里刨过铁箱、在东京图书馆泡了五周、在横滨海堤上站成一棵树都没有弯过腰的老人,当着满库的雪光,慢慢地蹲了下去,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孩子。
“队长。”他哽咽着,对着那箱岩芯说,“账……对上了。”
身后,佐藤健三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了人群。雪地上,两行脚印通向山下,被新雪一点一点地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