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归程 (第1/2页)
雪下到第二天晌午才停。
矿上的事,办得比想象中快。快,是因为名目全——小野田从库里抱出三大本册子,入库存底、逐年点验、封存记录,二十九年一笔不缺,纸页黄脆,字迹却是新的,每年一记,工工整整。
“师傅说过,”小野田把册子递给炜杰,“寄存的东西,一日在原主手里没名分,就一日不能断记。断了记,东西就成了无主之物——无主之物,谁都能抢。”
当地警察是矿长自己报的警。佐藤健三的两箱现金原封未动摆在办公楼里,连同两个大阪客商的供词,一并入了卷。佐藤本人是当天夜里不见的——可北海道十月,大雪封山,能走的路只有那一条。
清点、封存、出证、签字,全套手续办完,二十段岩芯装进了新打的木箱,箱外刷上中英文的标记:延中实业·地质样品·一九六六。
下山的时候,夏瑾走在炜杰旁边,忽然低声说:
“你看石师傅。”
石青山没坐雪地车。老人执意要走那段十里雪道,走得很慢,关小山要扶,被他摆开了手。他走在队伍最后头,一脚一个深坑,一边走,一边回头望——望那排库房,望主井架拆剩下的底座,望这片埋了二十段中国岩芯二十九年的雪山。
“看啥呢,石师傅?”关小山忍不住问。
“记道。”老人头也不回,“往后有人问起来,我好说得清——它们是在哪儿睡的,睡了多久,今儿是怎么接出来的。”
回程的夜车上,石青山把炜杰叫到车厢连接处,解开了怀里的旧皮箱。
棉褥子拆开,绿漆铁箱露出来。老人用那把跟了他半年的钥匙——他后来还是配了把新的——开了箱:二十张托运底单,一沓汇款存根的复印件,还有那页信笺。
“样已发讫。价讫两清。”
炜杰把那页信笺就着车厢的灯看了很久。商敬亭的笔迹,力透纸背,三十年的功力,全用在八个字上。这个人,一手把队里的弟兄们推进雪里背石头,一手把石头换成自己的富贵——如今人在高墙里,无期,这八个字是他留在世上的另一份供词。
“带回去。”石青山说,“影印件归档,原件随你那本名目总册,存到该存的地方。我这趟差事,到此为止——往后它归你管了。”
“石师傅,您跟我爹约定的,是三年。”
“我等不了三年了。”老人望着窗外飞掠的雪原,笑了,“人老了,落叶要归乡。你爹门口那盏灯,替我留了多少年了,我得回去,亲手把它吹亮一回,再陪他把灯点上。”
三天后,东京。
交流会闭幕。小杜和关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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