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归程 (第2/2页)
到车站接人,隔老远就扬起手里一沓文件,笑得见牙不见眼:
“炜总!五十吨,野田化工,合同签了!另外两家,意向一百二十吨一年,过完年落笔!住友的老爷子在闭幕酒会上说了一句话,现在全行业都在传——”
“他说什么?”
“他说:三共压了三十年闸,今日开闸。开闸的不是三共,是延中——往后日本的化工桌,要给中国工厂留一个座。”
回到酒店,前台转来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警方的通报:佐藤健三在函馆码头落网,持伪造护照企图登船去釜山,被人赃并获;他在大阪的两处寓所被查封,搜出大量文件,三共商事正式公告将其除名,并以会社名义递交了对他挪用、欺诈的全部指控材料。
落款处的会社代表印——森田一郎。
第二样,是一封手写的请柬,字迹比先前颤了许多:
“炜先生:老病缠身,不能远送。二十段‘方物’既得归主,库中另二十支空管,老朽已命人装上安庆号——去时满的,归时空的;如今归时,一满一空,恰好成对。船上见最后一面。——森田一郎”
离港前一日,炜杰和石青山去了横滨老楼。
戏楼里还是那两盏脚灯。森田躺在楼上的躺椅里,盖着厚毯,见他们来,挣扎着要起身,被石青山一步抢上去按住了——两个老人,一个按,一个被按,都笑了。
“石头是有主的东西。”石青山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当年在雪地里说这话的人,托我带个回音——”
“他听见了。他说:石头自己走回家去了,走得很好。”
森田闭上眼,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淌进鬓发里。
“帳合い,”他喃喃地说,“清如水鉴……老朽这一生,临了临了,才算学会记账。”
第二天,安庆号解缆。
二十段真岩芯,二十支空岩芯管,一满一空,四十件,稳稳当当躺在中舱恒温间里,周船长亲自上了铅封。船出东京湾,海天一色,石青山披着棉袄立在船头,从日出站到日落,像站成了一根桅杆。
傍晚,夏瑾走到船尾,跟炜杰并肩站着,看身后那条被船犁开的、金红色的航路。
“香港窗口的账,过完年要对一次。”她说。
“对。”炜杰说,“名目我都带着呢。”
夏瑾瞥了他一眼,笑了,没再说话。海风很大,两个人都没有回舱。
前方,渤海湾的轮廓在天际线上一点一点浮出来。家里的厂,南方的工地,陈列馆第三厅那盏长明灯——
灯亮着。
等石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