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一章雪夜 (第2/2页)
你可以起义。”
“我先把A组推翻。”
说到A组,原既白顺手问她最近怎么样。江遥停了半层楼,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报排名,而是说有一道力学题连续三天没做出来。杜老师明明知道答案,也不让任何人讲,只让她每天把不同思路带来。第一天她用守恒,错在约束;第二天想换参考系,推到一半又死;今天晚上她忽然怀疑问题根本不是“怎么求”,而是题目给出的某个稳定状态也许本身不存在。
原既白一下有兴趣:“题发我。”
“你又不做物竞。”
“看看。”
“你不是要睡觉?”
“反正明早跑操。”
江遥笑了一下,把题拍给他。
那是一道看上去极其简单的力学模型:两个物体、一个约束、一个不断变化的外部驱动,要求判断经过足够长时间以后系统的运动状态。原既白躺在床上看了五分钟,第一反应和江遥第一天差不多,想找某个守恒量;继续看却发现外部驱动不断输入能量,根本不存在通常意义的守恒。江遥那边已经回到宿舍,程岚在背景里问她为什么还不洗澡,她回一句“马上”,人却仍然拿着手机。
两个人隔着两个城市开始做同一道题。
原既白很自然地先往高层找。他把具体运动暂时扔掉,问是否可以把系统理解为不断受驱的非自治系统,再寻找长期平均状态。江遥却已经在纸上试最小的几个极端情况,先把摩擦设成零,又把驱动频率推到很低。十分钟后,她突然说:“不对。”
原既白问哪里。
“如果驱动特别慢,它好像能跟上;快一点就开始跨状态。”
“那可能有临界频率。”
“我也这么想过。”
“为什么不对?”
“再快的时候又不一样。”
她把三张草稿拍过来。不同参数区间下,系统不是从一种稳定状态平滑变成另一种,而是会发生完全不同的响应。原既白盯着那几张纸看了一阵,开始重新想是不是存在某个更统一的相图。他在草稿上画坐标轴,横轴频率,纵轴驱动强度,把江遥的几个局部结果一点点放进去。
江遥在电话那边忽然笑了。
“你又开始找山了。”
原既白笔停了一下。
“这次可能真有。”
“每次你都这么说。”
“你先别吵。”
他继续画。江遥也没阻止,只是在另一头不断报她算出来的极端情况。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那张原本只有三个点的图逐渐出现了一种模糊结构。不同运动状态可能不是互相孤立,而是被几条边界分开;江遥每算出一个局部情形,就像往一张看不见的地图上钉一个坐标,原既白则尝试猜出这些坐标之间的边界应该怎样连接。
十一点四十,原既白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江遥。”
“嗯?”
“你第三种情况再算一遍,临界点是不是跟第二种不是同一个量控制?”
电话那边很快只剩翻纸声。
过了一会儿,江遥说:“等一下。”
又过了三分钟。
“靠。”
原既白笑了:“是吧?”
“别说话。”
江遥重新推了一遍。原既白等着,没有催。宿舍里已经有人睡了,宋弈翻了个身,含糊地骂他能不能小点声。原既白压低声音,继续等。
快十二点时,江遥终于说:“你那张图发我。”
原既白拍过去。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
那还远远算不上解答,只是一张非常粗糙的状态草图,很多边界没有证明,甚至有两个区域完全是猜的。但它第一次把江遥过去三天那些互相冲突的局部结果放进了同一个框架里。
江遥突然没声音了。
原既白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电话还通着。
“怎么了?”
“没什么。”
她那边很轻地呼了一口气。
“我就是突然有点高兴。”
原既白也靠回枕头。
他明白这种高兴。不是赢了谁,也不是知道答案,而是眼前原本互相打架的东西突然出现了一点秩序。那是他最熟悉的快乐,只不过这一次高处不是他自己找到的。江遥先在地上跑了三天,撞了三堵墙,才给了他足够的点去猜那张图。
江遥过了一会儿却又说:“先别高兴,明天杜老师可能一分钟就把它打烂。”
“那也是明天。”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这种没用的话了。”
“跟你学的。”
程岚又在背景里喊:“江遥!灯!”
江遥回了一声“来了”,匆忙把草稿塞进书里。挂电话以前,她说如果明天被杜老师打烂,就把责任算原既白一半。
原既白说:“凭什么?”
“结构是你画的。”
“点是你算的。”
“所以一人一半。”
“错也平分?”
“当然。”
电话断了。
原既白把手机放下以后没有马上睡。他把刚才那张草图重新看了一遍,又在两个区域旁边补了问号。过了一会儿,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暖水管偶尔响一声。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原既白被起床铃吵醒时,窗外雪已经停了。
手机里有江遥五点五十八分发来的一条消息。
只有三个字:
“真烂了。”
后面跟着一张杜老师在他们那张状态图上画了巨大红叉的照片。
原既白盯了两秒,笑得把刚坐起来的宋弈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