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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二章回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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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二章回炉 (第2/2页)

看点没事,最后别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江遥那边的变化更直接。过去她最讨厌重复实验,同样一个动作做三遍以后就开始不耐烦,现在为了确认那个状态跳变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她连续两天下午重复了二十多组。第十七组时她把一个旋钮拧过头,前面十分钟数据全部作废,气得坐在实验室地上半天不说话;第二天照样又来。陆徊有一次路过,看见她还在记录,问是不是杜老师罚她。江遥说不是,自己想知道。陆徊站旁边看了一会儿,也留下帮她读数。两个人忙到晚饭时间才发现,最初那个最醒目的“滞后区间”缩小了一大半,却没有完全消失。

    结果变得不如第一天漂亮。

    反而更可信了一点。

    真正把这道题做出轮廓是在一月初。杜老师没有公布标准解,而是让A组每个人分别做一次十五分钟说明。陆徊给出最完整的解析推导,一个高三学生用数值办法把几个参数区间算得非常细;江遥上台时却只画了四张很简单的图,从最慢驱动开始,一步一步讲系统在哪些条件下可以近似跟随、哪里开始出现多解、为什么历史路径会影响最后观察到的状态,又把自己第一天错误的“连续状态图”放在最后。台下有人笑,因为那张图上的红叉实在太大。她也笑,说这部分最重要,因为如果没有它,她可能会在错误的图上继续推三天。

    杜老师坐在最后一排,一直没有打断。等她讲完,他只问:“如果现在让你重新做第一天那张卷子,你会不会先想到这些?”

    江遥想了想。

    “不会。”

    “那学到了吗?”

    “学到一点。”

    “多少?”

    “下次可能晚一点犯错。”

    教室里笑起来。

    杜老师也笑了,没有再问。

    那天江遥周测第二。第一是陆徊。

    她看成绩时没有像进A组第六那次那样跑起来,也没有第一时间拍榜单,只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晚上回宿舍以后,她才给原既白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不是排名,是那张已经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旧状态图,杜老师那个红叉还在,旁边却多了她自己用铅笔重新标出的几个小区域。

    原既白看完问:“最后长这样?”

    江遥回:“目前。”

    这个“目前”让他笑了一下。

    寒假就在这种时候到了。

    县一中比省城早两天放假。原既白背着书包回村那天,路边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只在背阴的田埂和瓦沟里留着一条条脏白。父亲开车来接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县里取一批配件。路过六桌时,卷帘门只开了一半,门上贴着一张红纸,说春节照常营业,除夕下午三点关门。陈野站在门口挂灯笼,看见车子就招手,让原既白晚上来帮忙。

    车继续往前开,经过县城东边那条路时,原既白下意识往冯凯项目方向看。远远还能看见主体楼,但塔吊没有动,工地入口也比上个月安静很多。他问父亲最近怎么样。父亲开着车,只说验收还没有过,几个材料商已经停止供货,冯凯那边正在谈债务展期。赵婶家的房子保住了,钱却还没回来,两个亲戚已经准备起诉。

    原既白看着窗外,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父亲自己说:“冯凯昨天来过。”

    “找你?”

    “嗯。”

    “借钱?”

    “不是。”

    父亲把车拐进一条小路,避开前面正在维修的路段。

    “他说准备把车卖了。”

    原既白回头。

    那辆黑色旧轿车他见过很多次。最早开回村时洗得发亮,冯凯从车里下来,手表、皮鞋、说话的样子都像带着另一个更快的世界;后来车越来越脏,保险杠有了划痕,最后停在六桌外面的时候,几乎已经没人再注意它是什么牌子。

    “能解决吗?”

    父亲摇头。

    “解决不了多少。”

    “那为什么卖?”

    父亲开了一会儿,才说:“总得先还一点。”

    到家以后,奶奶正在院子里挑豆子。冬天太阳低,光只照到半个院子,她把椅子搬在那块光里,腿上盖着旧毯子。原既白把书包放下,过去帮她。老人先问考得好不好,又问江遥什么时候回来。原既白说她还要过两天。

    奶奶点点头,从簸箕里挑出一颗坏豆扔到旁边。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说:“冯凯小时候来过我们家偷桃。”

    原既白抬头。

    奶奶像是在讲一件完全不相关的旧事,说那时候冯凯大概十一二岁,带着两个孩子翻墙进来,被爷爷抓住以后吓得直哭。爷爷没打他们,每人给了两个桃,让他们从门出去。后来冯凯见到爷爷,很多年都叫叔。

    原既白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奶奶没有回答,只继续挑豆子。

    院子外面有人骑摩托经过,声音从近到远,很快听不见。原既白低下头,从簸箕里捡出另一颗发黑的豆子,放到她刚才扔坏豆的那个小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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