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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闲游河下巷,暗窥藏祸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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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闲游河下巷,暗窥藏祸殃 (第1/2页)

    乔守拙去淮安府办事,已逾数日。老爷不在府中,乔家上下的规矩愈发严苛,府里的公子少爷们,皆被师傅看管在各自院内,或凝神习武,或埋首读书,半步不得擅离,连往日里偶尔的嬉闹都没了踪影。

    乔晚遵父命,每日跟着留鹤师傅练剑,可不过三日,便只觉浑身束缚,闷得发慌。乔守拙临行前再三叮嘱,他不在家,府中上下需万事小心,不可有半分差池,这数日里,乔晚竟真的一步大门都未曾踏出,憋得眉眼间都染着几分委屈。

    第五日清晨,乔家早膳桌上,乔晚用筷子尖轻轻拨弄着糯米糕上的红点,一圈又一圈,拨到第七个时,忽然抬眼,望着对面正嚼着腌黄瓜的留鹤大师,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无奈:“师傅,您云游四方,见过会憋死人的宅子吗?”

    留鹤大师的咀嚼声顿了一息,抬眼看向乔晚,语气平淡:“见过,吐蕃土司的碉楼,窗户开在屋檐下三寸,专关不听话的姬妾,常年不见天日,确是憋闷得很。”

    乔晚闻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便把筷子一搁,眼神亮了起来:“那咱们去河下镇吧,那儿的窗户开得大,街巷也热闹,总比在府里闷着强。”

    留鹤大师捻了捻佛珠,沉吟片刻,想起乔守拙的叮嘱,又瞧着乔晚眼底的期盼,终究软了心:“也好,不过得快去快回,老爷再三交代凡事小心,切不可生事,更不可暴露行踪,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乔晚闻言,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连糯米糕也顾不上吃,便起身去换衣裳。

    不多时,乔晚身着一身葱绿襦裙,梳着简单的双环髻,褪去了乔家三小姐的矜贵,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跟着留鹤大师,悄悄出了乔府,往河下镇而去。

    河下镇的主街,原是前朝运盐的官道,百年间,无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槽痕,雨后槽痕积水,便成了天然的水道,倒映着两岸商铺的招幌,光影摇曳,别有一番韵味。此时晨雾尚未散尽,带着运河的水汽,氤氲在街巷之间,将整个古镇衬得愈发温婉。

    沿街早已热闹起来,卖活鱼的商贩将木盆一字排开,鲫鱼在浅水里甩动尾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隔壁布庄晾晒的靛蓝土布,布庄掌柜是个独臂老人,单手打算盘的速度却丝毫不输旁人,清脆的算珠声混着鱼尾拍水的声响,竟敲出一种奇异的节拍,回荡在晨雾里。再往前,是一家篾匠铺,新剖的竹篾在匠人膝上跳跃,锋利的竹片泛着青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竹香——这香气飘得甚远,钻进斜对面棺材铺的柏木料里,又从那口半成形的薄棺中渗出来,混着运河的水汽,酿成河下人最熟悉的、兼具烟火与生死的味道。

    几日未曾出门的乔晚,此刻活像一只出笼的小鸟,眼底满是好奇,东瞧西看,左逛右转,在青石板路上连蹦带跳,全然没了往日里的端庄,活脱脱一个心性烂漫的孩子。她一会儿蹲在鱼摊前,看鲫鱼摆尾;一会儿驻足布庄,指尖轻抚柔软的土布;一会儿又凑到篾匠铺前,看匠人编织竹篮,眉眼间满是欢喜。

    街巷两旁的商铺各具特色,“曹记铁画”的招牌是块生铁蚀刻而成,历经风雨,雨天会锈出褐红的泪痕,似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隔壁“三味书轩”的幌子,用湘妃竹骨绷着宣纸,纸上“道在瓦甓”四个墨字,已被日晒雨淋出龟裂纹,第四个“甓”字,总被顽皮孩童拿竹竿捅破,店主便月月修补,从未间断。最奇的是街中那棵老槐树,枝丫虬曲,上面挂满了各色布条:红的是妇人求子的心愿,黄的是家人问病的期盼,白的竟是船家许下的平安愿——每到有夜风的晚上,布条随风翻飞,如群鬼写字,添了几分诡异,却也是河下镇独有的景致。

    临河的廊棚下,永远聚着三摊棋局,热闹非凡。左边那摊下的是象棋,对弈的是米铺账房和当铺朝奉,棋盘边搁着一杆老烟枪,两人轮流抽一口,抽罢才落一子,久而久之,棋子都被熏成了茶色;中间那摊是围棋,执白棋的老人原是个告老太监,枯瘦的手指落子时,总爱哼半句《长生殿》,哼到“何处繁华笙歌落”便戛然而止,静静等候对方落子,眉眼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右边最是热闹,一群脚夫蹲着下“六州棋”,输赢不过三文钱,可吵嚷声却能掀翻屋顶——但每当留鹤大师经过时,所有的声音都会突然低下去,连呼吸都变得轻柔。有一次,大师驻足看了一局,临走时在棋盘角放了一枚铜钱,那局棋的两个人,竟三天没敢动棋子。

    街尽头便是乔家的运河码头,石阶一级级延伸,缓缓伸进绿汪汪的漕河里。晨起时,这里挤着卖菱角、鸡头米的水上船娘,她们的乌篷船,比岸上的铺子开门还要早,船娘的吆喝声温柔婉转,混着运河的水波声,格外悦耳。船娘中有个哑女,梳头时总爱簪一朵野睡莲,模样清秀,性子温婉,凡是买她菱角的孩子,总能多得一把,因此她的摊子前,总围着一群孩童。

    乔晚的葱绿裙角,轻轻拂过青石板上湿漉漉的鱼鳞,整条街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粘过来三息,又迅速弹开——谁都认得乔家的人,知晓这位三小姐是乔守拙的掌上明珠,不敢有半分亵渎。卖炒货的汉子,故意把铁铲抡得震天响;酱园门口晒着的酱缸,齐齐反射出金褐的光,映得乔晚的身影愈发娇俏。

    乔晚在一家藤器铺前停住脚步,铺掌柜正低着头,专心编织鱼篓,手指翻飞如织梭,动作娴熟。铺子里摆满了各式藤器,既有藤椅、竹席、竹床、竹板凳,也有蓑笠、雨伞之类的小物件,琳琅满目。

    “要一副手套,”乔晚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男子戴的,掌心处得加层熟牛皮,结实些。”

    掌柜抬眼,悄悄瞧了瞧她身后闭目养神的留鹤大师,会意一笑,从柜底抽出一副烟褐色的手套,递到乔晚面前:“小姐好眼光,这副是昨儿才完工的,用的是前日柳树湾里捕来的老狐狸皮,您瞧这皮毛,又软又滑,戴着舒服,也结实。”

    乔晚接过手套,轻轻捏了捏,指尖触到柔软的皮毛,忽然想起陆离练剑时的模样,轻声问道:“戴这个握刀、练剑,会不会不舒服?”

    掌柜心领神会,立刻笑道:“小姐放心,我这就给您再添一层麂皮衬,既结实,又不硌手,最适合练家子戴。”说罢,便转身去添衬布。

    离开藤器铺,乔晚又逛到一家帽铺,老板娘舌灿莲花,热情地推销着各式帽子:“小姐您看,这是金陵新来的缎子,日光底下泛水波纹,戴在头上,既体面又好看……”

    乔晚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墙角那顶靛青扎染的六合帽上,语气坚定:“我要这顶。”那顶帽子,帽胎是竹丝编织而成,轻得像一片云,里衬却用金线纳了密密的金刚经文,低调而精致。老板娘一边包帽子,一边多嘴笑道:“姑娘好眼力,这顶原是给金山寺的方丈备的,用料讲究,寓意也好。”

    乔晚系帽绳的手,忽然顿了顿——她知道,陆离不念佛,可他练剑时,总爱抿着唇,唇线绷得笔直,像一把戒尺。这顶帽子,戴在他头上,一定好看。她眼底的羞涩,藏都藏不住,指尖轻轻摩挲着帽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铁匠铺的短刀,是意外所见。乔晚本在隔壁画糖人,忽然瞥见铁匠铺里,一柄短刀摆在绒布上,格外惹眼——刀鞘是乌木镶螺钿,纹理细腻,吞口处嵌着一粒朱砂似的红玛瑙,小巧精致,却又透着几分凌厉。她忍不住走了过去,拿起短刀掂了掂,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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