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层剥 (第1/2页)
门开了。
不是温以宁。
林总站在门外,侧身让了半步,后面跟进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西装,没打领带,进门的步子很慢,像回自己家客厅。他第一眼看的是桌上那张摊开的纸。
我伸手把纸翻过去,扣住。
“江先生。”他开口,没伸手,“沈某。”
“沈某自己来的。”他把名片搁在自己手边,没往我这边推,“林总只是引路。”
我扫了一眼。名字下面一行小字,公司名后头跟着“投资”两个字。
我点头,没接话。
他坐下来,坐下之前把椅子往桌子这边拉了半寸。这动作我熟,前世最难缠的一个甲方也这么干,先把距离调到自己舒服的位置,再开口。
“今天你在片场替那个晕过去的姑娘按了两下。”他说,“内关,两寸。你没量,一下就按准了。”
我端茶杯的手停了半秒。
这半秒,他看见了。
心里那口气往下沉。内关那件事我做得极轻,镜头前就是顺手扶了一把,从按下去到松手不到三秒,连陆晚棠都没往这边看。现在坐我对面的这位,不光知道穴位名,还知道位置和分寸。
“什么内关。”我喝了口茶,“我看她脸白,掐了掐她手。”
“掐手不用掐在两条筋中间。”
林总在旁边坐着,文件夹搁在桌上,没打开。
我在心里算账。这不是临时起意。他进门先看纸,再提内关,顺序很清楚:纸是他们最在意的,医学是拿来试我反应的。他们手上的材料不薄。
还有更要命的一件事。
我在拍卖台上落过一锤鉴定,今天他们摸到了医学;半个月前我点破一只假表,他们翻了我半季履历。我以为我在藏,其实我每次“顺手”一下,都是给对面递路标。
这不叫被人扒,是我自己一格一格往上贴标签。
“沈先生今天来,是为什么。”我把杯子放下。
“谈合同。”他抬眼看我,“你跟林总加的三条,我看了。可以签。”
“那就不用带内关两个字来。”
他笑了下,没接这句。
“我好奇。”他说,“你家里没人从医,你自己也没上过学。这手法哪来的,我想知道个出处。”
这话问得刁。他不是问我懂不懂,是问我什么时候懂的。原主二十多年没进过医院,这点他们能查到,我也知道他们查得到。
“网上学的。”我说,“短视频里教急救的多。”
“短视频不教内关。”
“那可能是我瞎按对了。”
沈先生没往下追。他这人不急,越是不该急的地方越慢,比追着问难受。
“你按她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摄影师。”他说,“我调了四条机位的素材,从你伸手到松手,三秒半。”
三秒半。连这个都掐了秒。
“三秒半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你手不抖。”沈先生看着我,“急救是慌的,医生才不慌。”
我心里那点侥幸被这句话刮干净了。
我前世在会议室挨过的试探不下百回,套路都差不多。先给你一句你知道、对方也知道你懂的话,看你怎么接。接了你就露一手,不接你就露怯。这类问题没有好答案,只有小亏和大亏。
我把话往合同上带。
“合同可以签。”我说,“但我加一条。你们手上关于我的东西,给我一份目录。”
他手在桌面上停了半拍。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看着他,“你们查了我多久,查到哪一步,我要知道。你们手里攥着我不知道的东西,我签下去就是押着命签。”
“这不合规矩。”
“哪条规矩。”
他没答。
我知道他不会给。我要的也不是那份目录,是他不肯给之后漏出来的东西。
他果然补了。
“查你不是临时起意。”沈先生说,“你上这档节目之前,我们手上就有你一份材料。”
我心里一跳,面上没动:“多早。”
“你们调我的素材,是哪几条机位。”
“片场那天四条。”林总脱口接了一句。
我立刻听出来:沈先生没让他接,他抢着接了。调素材这件事林总经手,熟得不用想。
“四条机位剪我三秒半,你们比我自己的后期还熟。”我把杯子往桌角挪了半寸,“那你们那些材料,是哪一年开始记的。”
沈先生这次没绕。
“不是一年。”
三个字。我盯着他。不是一年。我上节目到现在,不到两个月。
他们查我的时间,比我走进那间录影棚早得多,甚至可能比老妈签下那份合同更早。他们查的未必是我,是这具身体背后姓江的这一家。
“那你们要的不是我签不签合同。”
“我们要的,是你手上那张纸,别乱用。”
我脑子里那根线一下绷紧。
他们知道纸。不是猜,是确认。“别乱用”这句不是疑问,他说的是扣在桌上的那半张名录。
纸就在我手边。我没碰它。
“纸在我这儿,我没乱用过。”
“那就好。”
“但你也别指望我一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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