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档缺页 (第2/2页)
说,“所以更得查。”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回拨。第一遍占线,第二遍还是占线。第三遍我没再拨。
我把三张扫描件和名片摆成一行,手机横过来拍了张照,只截进去缺口那一栏和名片背面那串编号,发给了那位暗中帮过我的编导。
“帮我侧面问一句,南城文物信托社注销之后,有没有人用它的旧底版印过东西。”
他回得很快:“谁问的?”
“别写我名字。”
他隔了半分钟才回:“行。但你得有数,这种事问出去,就等于告诉对面有人在翻旧账。”
“我知道。”
我把手机扣下,盯着桌上那一行纸。九三八,空位旁边是九三七和九三九,两页字贴得紧,中间那道白刺眼。
半小时后编导回了第二条。
“问到了。旧底版十年前被人借过一次,登记借用人那栏,写的是南城一个转信箱。”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信箱编号呢?”
“零一八。”
我看着桌上那张名片。二三年·零一八。
号码对上了。
我又给钟怀礼发消息:“陈守礼离职之后,去向查得到吗。”
他回得快:“档案里填的联络地址,就是那个转信箱。”
“信箱还在用?”
这次他没马上回。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屏幕才亮。
“上个月还转过一次件。”
我让钟怀礼把转信箱那笔转件的详情拍过来。他骂了一句多事,五分钟后图到了。
寄件栏写着“南城文物信托社”,收件栏空着,取件人签名只剩一个字,被水洇过。
“这社不是注销了?”我问。
“注销十年了。”钟怀礼说,“但转信箱不查营业执照,谁交钱谁用。”
我盯着那个被洇掉一半的字。左边一个“阝”,右边看不清。我妈名字里没有阝。可陈守礼的“陈”,有。
“再帮我查一件事。”我说,“陈守礼的死亡登记。”
“你怀疑他死了?”
“我怀疑有人让他死过。”
钟怀礼那边敲键盘,敲了差不多十分钟。回过来的时候,他声音不对。
“陈守礼,死亡登记日期是二〇一四年。但注销户口那栏被划掉过,划掉之后又补了一行字。”
“什么字?”
“补录:本人已故,档案勿动。签名跟缺页登记栏一个笔迹。”
我手里的笔停住。
一个死人,被销了户,又被人从系统里改回来,还特意留一句“档案勿动”。这不是怕人查。是告诉后来的人,这卷东西有人看着。
我给我妈打电话。这回通了,她接得很快,像一直坐在电话边上。
“你动了老钟那边。”她第一句不是问,是陈述。
“陈守礼是谁?”
她呼吸重了一下。
“你爸走那年,最后一个见他的人姓陈。”
“他现在在哪?”
“死了。”
“可他的签名上个月还出现在一个转信箱里。”
她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时间不多了。”
我妈立刻说:“明天回家,别带别人,也别带那张纸。”然后挂断。
我再拨,关机。
桌上那三张扫描件还摊着。九三八那格白得扎眼。我把名片翻过来,二三年·零一八,又看了一眼转件截图上的取件签名。那个“阝”旁边,其实还有半个笔画没被洇干净,像“东”。
陈守礼。东。
我笑不出来了。
有人在档案里留了个死人,有人用死人的名字守着信箱,有人把名片印成档案编号。这不是十年前的一次性手脚。是一直有人坐在这条线上,等一个来查的人。
原本我打算明天先回我妈那儿。现在改了主意。
我把四样东西拍照存档,发给钟怀礼一份,发给编导一份,自己留一份。然后给节目组回消息,说明天那场直播访谈,我去。
对面要的是我在台面上露脸。那我就露。台面上越热闹,台面下那条线就越藏不住。
消息刚发出去,陌生号码进来一条短信。
“九三八那页,我手里有半张。别去转信箱。”
没有落款。
我盯着那行字,把屏幕摁灭,又点亮。半张。谁撕的?为什么只留半张?
我回了一个字:“谁?”
消息发出去,前面立刻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号码注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