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7章 黄片姜说,你爹当年比你还能作 (第2/2页)
风里明灭不定,照得他的影子在破旧的墙壁上扭曲拉长,像一条蠕动的蛇。
是黄片姜。
三个人屏住呼吸,看他走到水塔下面,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钻了进去。
娃娃鱼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两只大耳朵像雷达天线一样转动了两圈,她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里面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至少三个——不对,四个气息。其中一个很强,强得离谱。”
“什么样的强?”巴刀鱼低声问。
“协会会长的程度。”娃娃鱼的脸色罕见地严肃起来,“或者比会长还强。”
酸菜汤倒吸了一口凉气。
巴刀鱼却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从楼顶的栏杆上翻了过去:“走。”
“喂喂喂!”酸菜汤一把拽住他,“就这么直接进去?!里面可是四个不知道来路的家伙,还有一个强得离谱的!你是不是嫌命长?”
“黄片姜进去了。”巴刀鱼说。
“他进去是他的事——”
“他是我爸的师兄。”
酸菜汤的手僵住了。
巴刀鱼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但刚才在冷柜旁边嚼那根葱的时候,这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像是被那把葱味儿勾出来似的。他没有证据,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但这种感觉就是那么笃定,笃定得好像他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想起来。
黄片姜认识他父亲。不光是认识,是熟到不能再熟的那种熟。熟到每次提起他父亲的时候,黄片姜的眼神都会闪过一丝巴刀鱼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懂了。
那是愧疚。
“走。”巴刀鱼第二个说。
三个人无声无息地溜下水塔,贴着墙壁摸到铁门边。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缝,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巴刀鱼凑到门缝上往里看。
水塔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玄力修炼场。地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的中心摆着十几口大缸,缸里装满了各种食材——大米、蔬菜、肉类、香料——每一口缸都在微微发光,光芒顺着阵纹流向水塔的正中央,注入一个盘腿坐在地上的黑衣老者体内。
黄片姜站在那黑衣老者面前,背对着门,看不见表情。
“你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两天。”黑衣老者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砂纸刮在铁皮上,“我要的东西呢?”
“出了点状况。”黄片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食魇教最近动作太大,城里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我收集食灵的时候不得不小心一点,免得被他们发现。”
“食魇教那群废物也配让你小心?”黑衣老者冷笑一声,“黄片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当年跟着师父闯玄界的时候,你的胆子可是比谁都大。”
“当年是当年。”黄片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现在不一样了。师父不在了,师弟也不在了。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经不起折腾。”
门外的巴刀鱼浑身一震。
师弟。
黄片姜的师弟,就是他父亲。
黑衣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还在想巴师弟的事。”
“每天都在想。”
“想了这么多年,想出什么结果了吗?”
“没有。”黄片姜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了,“我只查出一点——那天晚上引他进陷阱的人,不是食魇教。”
门外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巴刀鱼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个人用的是师父的独门玄技,「食魂斩」。”黄片姜一字一顿,“这世上还会用食魂斩的人,除了我,除了巴师弟,就只剩下你——大师伯。”
水塔内部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黑衣老者盘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巴刀鱼能感觉到,整个水塔里的玄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像是一锅滚油里被人浇了一瓢冰水。
然后,黑衣老者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吹过瓦片。但听在巴刀鱼耳朵里,却像是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了耳膜。
“查了这么多年,”黑衣老者慢慢地说,“终于查到我头上了。”
黄片姜的手里多了一把刀。那是一把菜刀,刀身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刀刃上却亮着一层幽蓝色的光——那是玄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我只问一个问题。”黄片姜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为什么?”
“为什么?”黑衣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他缓缓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巴刀鱼才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苍老到近乎干枯的脸,眼窝深陷,颧骨突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两口深井里倒映的星光。
“因为他不配。”黑衣老者说,“我教了他那么多年,把师父不传的秘技都偷偷教给了他。可他呢?他是个厨子。一把好刀在他手里,就只是切菜用的。玄厨一门的未来,不能毁在一个只想着炒菜的人手里。”
“所以你就联合外人对付自己的师侄?”
“我没有联合外人。”黑衣老者的语气变得森冷,“我只是把消息透露给了食魇教。我本来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顿了顿,“没想到他会拼命。”
水塔外面的娃娃鱼忽然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酸菜汤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只有巴刀鱼,从头到尾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是被点燃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黄片姜回过头,看见是他,脸色瞬间变了:“你怎么来了?!滚出去!快——”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巴刀鱼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径直走到黑衣老者面前,抬头看着那张干枯的脸,问出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句话。
“我爹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黑衣老者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张和巴师弟有七分相似的脸,看着这双和巴师弟一模一样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有。”黑衣老者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说——告诉我儿子,葱要最后放。”
黄片姜愣住。
酸菜汤愣住。
连躲在门外的娃娃鱼都愣住了。
葱要最后放。
这是什么遗言?
可巴刀鱼笑了。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因为在他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学炒菜,把葱炒糊了,他爹蹲在他旁边,拿毛巾给他擦脸上的灰,笑着说——“儿子,记住喽,葱要最后放。放早了,就不香了。”
那个蹲在灶台边给他擦脸的厨子,到死都记得教儿子怎么炒菜。
巴刀鱼抬起手,掌心里亮起一团金色的光。
那光的颜色,比黄片姜这辈子见过的任何玄力都要亮,都要纯。
“大师伯,”他说,“我爹教我的这道菜,您要不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