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多吉 (第2/2页)
到高原冒充老东西,也有人从牧民手里低价收真货,转手加十倍。
罗布次仁四十多岁,脸圆,汉话很流利。
听说嘎乌盒,他先说没有。
等扎西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当票,他才从柜子底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银盒。
盒面錾着莲花,四角嵌绿松石,背后有两个穿带环。
“明代的,五万。”
马二笑出了声。
“你咋不说是松赞干布戴过的?”
罗布次仁脸一沉。
“不买别碰。”
我让他把盒子放到毡布上,没有上手,先看穿带环。
老嘎乌是贴身戴的,皮绳长年摩擦,环内磨损应该顺着同一个方向。
这个盒子两个环的磨损一深一浅,右边环还有焊料,明显补过。
盒面的绿松石也不对,三颗老,两颗新,新的颜色发艳,孔口没油。
我问:“你五万卖的是哪一部分?老盒、新石,还是后焊的铜环?”
罗布次仁道:“你懂?”
“懂一点。”
“这是明代银盒,后修不影响。”
我拿铅笔轻敲盒背。
声音很散。
“里面夹层裂了。你拿到手时就坏,不敢开修,所以才一直没卖。银子不到三两,石头拼的,五万是把我们当走川藏线的生瓜蛋子。”
罗布次仁盯着我。
“你开价。”
“当票写三百六,三年利息按你们规矩翻一倍,七百二。盒子你修过,另加八百。总共一千五。”
“滚。”
我转身就走。
马二没反应过来。
“真走?”
“走。”
到了门口,罗布次仁叫住我们。
“一万五。”
我没回头。
“九峰,别装听不见。”马二提醒我。
“我听得见,不值。”
出了铺子,白露问:“真不要了?”
“他会追。”
“为什么?”
“那只盒不是明代,是清末民初。可背后的磨损是真的,里面装过东西。对外人只值两三千,对多吉老人值多少,他已经知道。东西放三年没卖,不是没人买,是他想卖老人高价。”
我们走出不到五十米,罗布次仁追了出来。
“五千,最低。”
郑有德第一次开口。
“三千八。按当票上的手印销账。”
罗布次仁看了看他,又看我。
“你们找多吉做什么?”
“买牛。”
“山上没有好牛。”
“那就买老牛。”
罗布次仁没再问。
三千八成交。
盒子打开以后,里面没有佛像,也没有珠子,只有一张受潮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藏族男人,骑在一匹矮马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背面写着一行藏文。
扎西看过后说:“父亲,我走过垭口就回来。”
那个人没回来。
他在一次雪崩里死了,尸体也没找到,多吉老人当掉嘎乌盒,不是因为不知道它重要,是当年孙女生病,再重要也得换药。
我们又买了三十袋青稞、五袋盐、两箱常用药,东西不算多,运上山却麻烦,马二花钱雇了三头牦牛,自己还跟着背了一袋。
走到半坡,他喘得像拉风箱。
“妈的,这袋少说一百斤。”
扎西道:“五十斤。”
“你们这儿一斤顶内地两斤。”
白露从后面超过他。
“你不行就放下。”
“谁不行?二爷这是让着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