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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纸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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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纸上的话 (第2/2页)

    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很不好形容,不是眼睛看到的,也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你在一个很安静的房间里,突然知道房间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行了,”张师傅拍拍他的肩膀,“回去歇着吧。你明天不上课?”

    “明天考试。”

    “考试还熬夜写作业?赶紧回去睡觉,别熬坏了身子。”张师傅顿了顿,声音忽然放低了,“你那个地方还能住吗?要不我去跟馆长说说,给你换个像样点的屋子。”

    陈渡摇了摇头:“不用。”

    张师傅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只叹了口气。

    陈渡知道他叹的是哪口气。

    殡仪馆的人对老陈头的死都很难过,但他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一个没有编制的守夜人,死了就是死了,殡仪馆不会因为他是老员工就多付一份抚恤金。能让陈渡暂时住在值班室,已经是馆长能做的最大的人情了。

    陈渡转身往回走。

    他刚走出停尸间的大门,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没有数字,也没有名称。只有一个字:

    “无”。

    手机震动了两下,铃声忽然停了。

    然后,一条短信弹出来。

    发送人,同样写着那个字——“无”。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回来。”

    陈渡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钟。

    他抬起眼睛,看向院子那头。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他分明记得,他出来的时候关了灯。

    他攥了攥裤兜里的铜钉子,吸了口气,迈开步子,朝值班室走过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

    因为围墙外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近,隔着墙头就能听见。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哼着什么调子。

    是个女人的声音。

    陈渡听了很久,才听出来那是什么。

    那是老陈头出殡那天,有人在灵堂里哼过的调子。

    送魂调。

    他说过,殡仪馆的人都不会唱这个。这是老陈头自己家乡的小调,一辈子没离开过他的嘴,没活的时候总是哼着,有活的时候也哼着。陈渡从小听习惯了,从没问过他从哪儿学的。

    后来老陈头走了,那个调子就再也没人哼了。

    除了今晚。

    围墙外头的哼唱声还在继续,若有若无的,像隔着老远,又像就在墙根底下。

    陈渡没有出去看。

    他走回值班室,推开门。

    灯是关着的。

    他离开的时候,分明关上了灯。

    但现在灯是开着的。

    陈渡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

    桌子上的习题册翻到了新的一页,不是他离开前写到的那页。翻开的页面上,空白的横线纸,上面用暗沉沉的笔迹写着一句话。

    不是之前的笔迹。

    这个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个刚学写字的人写出来的:

    “他们说你没爹没娘,欺负你。”

    “我帮你出气。”

    陈渡看着这两句话,一动不动。

    “我帮你出气”。

    他没有问“你是谁”。他只是把门关上,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然后他平静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我不需要你帮。”

    房间里的灯泡闪了一下。

    然后暗了。

    又亮了。

    桌面上,在那两行字的下面,新的字正在一笔一划地浮现,写得很慢,像是有人在犹豫:

    “为什么?”

    陈渡说:“因为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灯没有再闪。

    纸面上的字也不再出现。

    陈渡等了很久,然后把习题册合上了。起身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把裤兜里的铜钉子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他没有睡。

    关了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

    围墙外头的哼唱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楼下停尸间方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的。

    很轻,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渡闭上眼睛,把手搭在枕头旁边的铜钉子上。

    不急。

    他对自己说。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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